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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洪水退后的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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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臭从那片区域弥漫开来,军医官带着布巾蒙面的医护兵踩着退去一半的积水进去打捞尸体的时候,好几个年轻的士兵没走出十步就弯着腰呕了出来。

但没有人退缩。

王贲的军令在全军上下执行得铁桶一般严密,每一条都不许打折扣,排水口在城破当天傍晚就凿开了,积水从三个排水口同时往城外低洼地带倾泻而去,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生石灰从后方辎重营里一车一车地运进来,白色的粉末被大把大把地撒在退水后裸露出来的淤泥地面上,撒在深埋坑的覆土上面,撒在一切可能滋生秽物的角落里。

三天。

就是三天的时间。

那些已经出现的疫病症状在军医官的隔离治疗下没有继续扩散,新增的病患从第一天的四十多人降到了第二天的十一人再降到了第三天的三人,到了第四天便再没有新的病例出现了。

王贲站在城中那片已经退干了水只剩满地淤泥的长街上,看着军医官呈上来的疫情统计册子,那些逐日递减的数字在帛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场本该失控的大火被人在刚起燎原之势的时候一脚踩灭了。

他把册子合上交还给军医官,然后转身看向身后那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大梁城,坍塌的城墙缺口像一张巨大的豁口在暮色中沉默地张着,城中的街面上到处是水退后留下的泥痕和被冲毁的房屋残骸,百姓们正在秦军士兵的协助下清理自家的废墟,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跟着是大人低声安抚的含糊话语。

这座城还活着。

王贲回到中军帐之后坐下来提笔写战报,写到最后他停了笔,尖悬在帛纸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最终他把那支笔蘸饱了墨重新落在纸面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殿下先见之明,救大梁数万百姓于水火疫厉之间,末将叩首以谢。

他把写好的战报卷起来封进竹管里交给驿骑快马送往咸阳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中军帐外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着照亮了营帐间来往往忙碌的士兵身影,那些人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清洗被泥水泡脏的甲胄有的端着热腾腾的饭食往城中百姓安置点方向走去。

这不像一座刚被攻破的城池该有的景象。

这更像是一场灾后的重建。

而策划了这场攻城之战的人此刻正坐在一千里外咸阳城章台殿的案旁,手里捧着一卷跟战事毫无关系的农书在灯下慢慢翻看着,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用笔在帛面空白处记了几个字,那些字跟粟米的亩产量和灌溉时节有关。

方氏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便笑着开了口。

“殿下今日不等前线的消息了?”

沈知渔把手里的农书翻过一页,目光没有从书面上移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事交给做事的人就好。”

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夜风吹动廊檐铜铃的声响,那声音清脆而遥远,一下一下地敲在深秋的夜色里,像某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隔着千里传回来的微弱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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