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合纵裂隙在何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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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让赵楚觉得齐国已经暗中跟秦国达成了默契。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让他们怀疑就够了。”
她的手指在齐国和秦国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派使者去齐国,规格不用太高但一定要让人看见。带上礼物带上国书,内容无所谓写什么都行,关键是让赵楚的探子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李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叩着,眼中的光亮了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做给赵楚看的?”
“对。齐国收到秦国的国书之后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还是不回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楚会开始猜测齐国到底跟秦国谈了什么。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多想,想多了就会内耗,内耗了合纵自然就松了。”
王翦这回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小殿下,这招叫什么?”
沈知渔偏着头想了想。
“叫……无中生有。”
密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四个大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盘腿坐在矮几上歪着脑袋说话的小姑娘身上。
嬴政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搭回案面,手指在那三封帛书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此策可行。李斯,你拟一份出使齐国的国书,内容不必有实质承诺,礼节性的问候即可,但措辞要让人觉得意味深长。使者的人选挑一个有分量但不至于太高调的。”
李斯拱手应是。
嬴政继续开口,语气没有变化但说出来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微一怔。
“另外,对赵国的攻势暂缓至少一年。”
王翦抬起头来看他。
嬴政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把话往下说。
“韩地刚纳入秦制,颍川郡的治理需要时间稳固。合纵需要时间去瓦解。内部还有些事情需要清理干净。三线齐头并进太过冒进,不是大秦做事的路数。”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沈知渔身上。
“昭昭觉得呢?”
沈知渔从矮几上伸直了一条腿出来,脚趾在凉席上蹭了蹭,点了点头。
“急什么呢。赵国又跑不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七岁孩子的稚气声线配上这样的内容,让人后脊梁骨隐隐发凉。
“一年时间,够瓦解合纵了。也够昭昭想清楚怎么对付李牧。”
嬴政的手落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密室里的铜灯架上火苗跳了一下,四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了一瞬又稳住。
王翦和蒙恬先后告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李斯最后走出密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嬴政正在把案上那三封帛书凑到灯火上烧,火焰映着他年轻的面孔轮廓分明,旁边坐着那个小姑娘,脸被火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正盯着帛书在火里蜷曲发黑化为灰烬。
李斯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章台殿。
夜风裹着庭院里桃花的气息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在心里把今夜要拟的国书措辞过了一遍。
无中生有。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
他加快脚步往廷尉署的方向走去,袍角被风吹得翻卷着,月光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章台殿密室里,帛书已经烧成了灰烬落在铜盆中,嬴政把铜盆推到一边,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另一卷竹简来。
竹简上面写着两个字:青玉。
沈知渔瞥了一眼那两个字,眉毛微挑了一下。
嬴政没有展开竹简,只是把它放在案面上用手掌压着,目光投向密室紧闭的门。
“一年时间,够做很多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是对自己说的。
门外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轻响,规律而沉闷地在夜色中回荡着,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时钟在丈量着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