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次法事·分批进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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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孙氏在旁边看着,眼神终于软下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记住他。”
林昭看着她,点头。
“你们一起走?”她问。
孙氏点头,把狗儿抱起来,搂在怀里。
林昭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们。
孙氏的身影开始变淡。狗儿在她怀里,朝林昭挥了挥手。
林昭也挥了挥手。
—
外界。
林昭睁开眼睛。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基坑边缘,照在法坛上,照在她身上。
谢无咎站在她面前,递过来一杯水。
“四十二分钟。”他说,“四个都平了?”
林昭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的。
她想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这一个月,她的身体好像慢慢适应了——不是不累,是学会了怎么在累的时候撑住。
谢无咎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松开手。
程峰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苏文心打电话问,今天中午能不能回去吃饭,她炖了汤。”
林昭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她都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或者回去睡觉,从没正经过过一顿饭。
“什么汤?”她问。
程峰挠头:“不知道,她说补身体的。还说让你和谢无咎都回去。”
林昭转头看谢无咎。
谢无咎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
—
中午,老图书馆。
苏文心在长条桌上摆了一桌菜。一锅鸡汤,一条鱼,两个青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程峰已经坐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眼巴巴等着。
苏文心围着围裙,头发用发卡别着,脸上还有油烟熏出来的红。看见林昭他们进来,她说:“洗手,吃饭。”
林昭去洗手,回来坐下,看着那一桌菜,忽然有点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坐着吃饭了。一个人,或者和谢无咎随便吃点,没有桌子,没有菜,没有别人。
苏文心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
“喝。”
林昭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鲜的,有鸡的味道。
她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苏文心在旁边说:“这一个月你瘦了十斤,别以为我没看见。程峰也瘦了,谢无咎也瘦了。今天我休假,给你们补补。”
程峰在旁边已经吃上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说:“好次……”
苏文心瞪他一眼:“咽下去再说话。”
程峰使劲咽下去,嘿嘿笑。
林昭看着他们,忽然想笑。
她也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很想笑的那种。这一个月,她每天面对那些怨灵,听那些悲惨的故事,付出一部分记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坐在这里,喝一碗汤,听程峰被苏文心骂,她忽然觉得那根弦松了一点。
谢无咎在她旁边坐下,也开始喝汤。
没说话,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林昭转头看他。
他好像也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楚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他每天都陪着。凌晨陪她起床,法事陪她站着,出来陪她回去,晚上陪她整理记录。她睡的时候,他是不是也睡?她不知道。
她低头,继续喝汤。
—
吃完饭,林昭回角落那张行军床上躺着。
睡不着,但躺着。
谢无咎在她旁边坐下,背靠着墙,拿出那本记录,翻到今天那页,开始写。
“第三十一次法事。四个怨灵。陈老栓,河南人,五十六岁。周三奶,本地人,六十三岁。孙氏,无名,约二十五岁。狗儿,男童,约八岁。全部平复。”
他写完,抬头看林昭。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平了几个?”
林昭想了想:“十二个还是十三个?周翠娥那个改了名字的。”
谢无咎点头。
“现在三十一场,平了九十八个。”
林昭愣了一下。
九十八个。
她没算过总数,只知道每天去,每天平几个,平完就记下来,然后第二天继续。九十八个,她从来没想过。
“还有两百零九个。”谢无咎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当年,平了多少?”
谢无咎看着她。
“不知道。她没记。”他说,“但她如果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
林昭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狗儿挥手的样子。
还有孙氏最后那个眼神。
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点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