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含口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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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林昭这才看清他的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枚玉佩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右手的虎口有一道旧疤,很长,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瓷瓶。
毛笔是旧的,竹竿磨得发亮。瓷瓶是青花的,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林昭看着他,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谢无咎没看她,拧开瓷瓶,倒出一点朱砂在手心,用手指研开,然后蘸了笔。
“站那儿别动。”他说。
然后他开始画符。
不是贴在墙上那种,是直接在便利店的门窗上画。玻璃门、窗户、甚至连墙上的排气扇口都没放过——一笔一笔,朱砂在玻璃上拖出暗红色的痕迹,弯弯绕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字,又像是血管。
林昭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稳。不是刻意稳住的那种稳,是根本不会抖的那种稳。毛笔在他手里像长在手上,想画哪就画哪,想停就停。
最后一笔落在收银台正对面的落地窗上。
谢无咎收笔,把笔和瓷瓶放回布包,这才转过身来看她。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你认识我吗?”
谢无咎看着她,没回答,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还握着的手机上。
林昭低头。
屏幕上那两行字还在:
“还我含口钱。”
“林素心欠的,你来还。”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盖泛白。
“她叫林素心。”林昭抬起头,盯着谢无咎的眼睛,“你认识她,对不对?你刚才一听名字就知道了。你手腕上那枚玉佩,我妈照片里有。你到底——”
“认识。”谢无咎打断她。
林昭的话卡在嗓子里。
谢无咎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皱,然后按了电源键,把手机屏幕关掉,扣在收银台上。
“她当年也这样。”他说。
林昭愣住了。
“什么?”
“被灵异找上门。”谢无咎看着她,“然后开始调查。一直查,一直查,查到最后——”
他没说完。
林昭替他接上了:
“查到最后疯了。”
谢无咎没说话。
林昭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了。她妈疯之后,她就学会了一个人躲着哭。
“你是来告诉我,我也会疯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的稳,“谢谢提醒。你可以走了。”
谢无咎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什么复杂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你眼睛像你妈。”
林昭一愣。
“但眼神不一样。”他继续说,“你妈的眼神是‘我在躲’。你的眼神是——”
他顿了一下。
“是什么?”林昭问。
“‘我要知道’。”
林昭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
谢无咎收回目光,转身,朝那台还在嗡嗡响的电脑走去。
“让开。”他说。
林昭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无咎站在收银台前,盯着那块黑屏。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不是开机画面,是那个民国婚礼的静止画面——新娘子站在轿子前面,盖着红盖头,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谢无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画面动了。不是往前放,是往后倒——轿子退回去,吹鼓手退回去,新娘子退回到轿子里,轿帘放下来,一切都退回到最开始那张静止的黑白照片。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收银系统回来了。进货单、库存表、今日销售额,那些林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跳出来,平平无奇,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林昭张了张嘴:“你……”
“没完。”谢无咎说。
他绕过收银台,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
林昭跟着他走过去。
那是卖日用品的地方。洗衣粉、洗洁精、垃圾袋、蚊香——全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谢无咎站在那排货架前面,盯着最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最
锈迹斑斑。绿的和褐的交织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昭不记得这枚铜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值了三个月夜班,每天都在这一排货架前面走来走去,从来没注意过它。
谢无咎蹲下来,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一会儿。
“含口钱。”他说。
林昭心里一跳。
“死人嘴里含的。”谢无咎站起身,低头看着她,“死人含在嘴里,下葬的时候一起埋进土里。这一枚,八十年了。”
林昭盯着那枚铜钱。
它那么小,那么旧,那么不起眼。但它刚才在电脑屏幕上,让一个民国新娘从画面里爬出来,用她自己那张脸冲她笑。
“它……它是活的?”林昭听见自己问。
谢无咎想了想:“算吧。但不是它活,是它里面的东西活。”
他指了指铜钱:“这里面,住着一个怨灵。八十年没走。”
林昭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
“有人欠她的。”他说,“欠了八十年,没人还。所以她走不了。”
林昭想起屏幕上的那行字:还我含口钱。
她的喉咙发干。
“她……她要我怎么还?”
谢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林昭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你怎么还。”他说,“是你妈欠的。”
林昭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妈欠的?我妈欠她什么?我妈怎么欠的?我妈——”
“我不知道。”谢无咎打断她,“我只知道你妈二十年前查过这个案子。查到一半,停了。后来就——”
他没说完,但林昭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就疯了。
林昭站在那排货架前面,盯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是她妈没做完的事。
这是她妈疯之前,最后在查的东西。
她蹲下来。
谢无咎的手拦在她面前。
“碰了你就甩不掉了。”他说,声音很平,不是在吓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
“我妈碰过吗?”
谢无咎沉默。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昭低下头,盯着那枚铜钱。它躺在洗衣粉旁边,那么安静,那么不起眼,但林昭盯着它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她。
不是从铜钱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八十年以前。
她想起屏幕上的那张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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