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去楼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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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他说,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看两边。
他率先踏上栈道,发出沉闷的声。那声音在绝壁间回荡,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四个黑衣人依次跟上,脚步轻得像猫,呼吸也放得极缓。他们知道,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风从峡谷底部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福伯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一株老松,稳稳地扎根在栈道上,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福伯,一个黑衣人忽然低声说,您听……
福伯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而凌乱,像是有几匹快马正在山道上疾驰。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是官道方向。
追兵?黑衣人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福伯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是追兵。是谢神医的。
礼物?
我让他每隔十里,便放一匹马,马背上绑着枯草,拖着树枝跑。追兵若是循着马蹄声追去,只会追到一片空荡荡的荒野。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钦佩的神色:福伯好计策。
福伯继续向前走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不过雕虫小技。真正的计策,在京城,在陛下的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栈道已经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蜿蜒的丝带,通向远方。
老鸦渡。福伯低声说,朱五应该已经到了。
果然,溪边的老槐树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时不时的搓搓手,东张西望一下,看起来有点着急。
福伯,朱五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大石落地的踏实感,终于可以去见长公主殿下了。
福伯点点头:我也好久没见到殿下了。都处理好了吧?
没有任何问题。朱五理了一下包裹,福伯,接下来怎么走?
福伯走到溪边,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火折子浸入水中。的一声,火光熄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水路。他说,逆流而上到襄阳,再改走陆路到了汉中,再转道,便是西南边境。虽然路程长,但是比较安全。
船呢?
谢神医早就安排好了。福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朱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福伯,谢神医到底什么来头?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福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潭:不该问的,别问。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朱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福伯走到老槐树下,从树洞里取出一只油布包。包里有几张人皮面具,做工精巧,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肉色。
戴上。他将面具分给朱五一张,从这一刻起,你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要去汉中投奔亲戚。
朱五接过面具,熟练地贴在脸上。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变形,然后重新组合,变成了一张陌生的、平庸的、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
福伯没有戴面具。他只是从包袱里取出那套粗布衣裳,换下身上的锦缎长衫,又将白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束起,再在脸上抹了几把泥土。
转眼间,一个锦衣玉食的老管家,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农。
福伯,朱五看着他,有些担忧,您这模样……能行吗?
福伯笑了笑,那笑容在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老奴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模样没扮过?先帝爷还在的时候,老奴扮过乞丐,扮过货郎,扮过和尚,扮过道士……这点易容术,算不得什么。
他将换下的锦缎长衫塞入树洞,用土埋好,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溪边。
走吧。要在日出之前,离开金陵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