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棺底烂肉填死账,人皮吹气老朝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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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踩着死鱼铺成的冰路,一步步走到陆归远现在的破壳子面前。
“别白费力气撞了。你这具壳子本来就快碎了,再折腾,九千兵煞直接把你烧成灰。”
白丧服伸出手。
那只泡得浮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轻轻按在陆归远破壳子的头顶。
动作居然出奇的温柔。
“十六年前的雪夜。你替我挡了少帅的枪子。把我塞进下南洋的货船。”
白丧服没有嘴唇,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在上面拼命。我在第一口棺材底下听着。听着咱爹怎么算计你,听着傅铮怎么抽你的血。我出不去啊。”
那黏稠的阴气顺着头顶的接触,一点点渗进陆归远的经络。
陆归远感觉到,这股阴气根本不是在伤害他。而是在极其精细地、一寸寸缝合他右臂上那些快要断裂的血管。
用阴气去补阳煞的窟窿。这是在拿陆归鸿自己的残魂本源在填坑。
“你疯了!停手!”
陆归远在识海里疯狂咆哮。他拼尽全力调动那仅存的一点先祖正气,想要把陆归鸿的阴气顶出去。
“省省吧。你这具借来的壳子,现在归我管。”
白丧服按在头顶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在画舫上醒过来的时候。沈砚灯把这具真身藏在夹层里。我钻进去,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白丧服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
“这具真身。十六年没见天日。里面的阳气早被当铺的死水泡没了。我吃了那截舌头,命格烂透了。现在这壳子对我来说,就是个装烂账的夜壶。”
他抬起头。那双被肿胀眼皮遮住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我不能把这壳子还给你了。”
“你沾了这具壳子。老朝奉留在里面的死账就会缠着你生生世世。”
白丧服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把壳子里剩下的一点干净骨髓,换给你现在的身体。这具破壳子,我帮你缝好。”
陆归远左手剧烈痉挛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这具破壳子的骨头缝里,正在被强行注入一种极其精纯、带着陆家本源气息的骨髓。
那是白丧服在抽干自己仅剩的生机。
“陆归鸿!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陆归远眼球充血。血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的生理抗争。
“十六年前我没能保住你。十六年后,你也得给我好好活下去。”
白丧服松开手。
他那具原装真身在抽干了最后的骨髓后,像是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哥。护城河的水太冷。我不想再泡十六年了。”
白丧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江心。
他要把自己连同这具装满烂账的原装真身,一起沉进江底最深处。让当铺的死水彻底切断所有的因果。
就在他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时。
变故陡生。
原本大清龙脉母体沉没的位置。
水面上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慢慢浮出水面。
那是刚才被当铺黑水榨干、连同青铜棺材一起沉入水底的少帅的人皮!
人皮本来已经干瘪得像一张废纸。可现在,它却像是在水底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江面上漂浮的木板瞬间下沉了半寸。
水里那些被冻僵的死鱼,齐刷刷地翻过身。肚皮朝下。鱼头全部诡异地转向了那张人皮的方向,在水面上列成了两排。
没有风。但人皮却在水面上直立了起来。
里面塞满的根本不是血肉。
陆归远视线穿透浓雾。他看清了那张半透明的人皮底下,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纸。
那是当票。
一张张写着生辰八字、画着骷髅咬铜钱印记的死当当票,在人皮底下像蛆虫一样疯狂蠕动,硬生生撑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人皮的五官被撑开。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
“咳咳......”
这声音。陆归远死都不会忘记。
在奉天火车站地下防空洞。那个把自己炼进青铜表盘底下、伸出一只长满绿锈手的老怪物。
钱记当铺第一代老朝奉。
“陆家两兄弟。手段真是了得。”
人皮的嘴唇没有动。声音是从它肚子里那些摩擦的当票中传出来的。
“小的那个,在棺材底下吃了老朽当年留下的一截舌头。就以为能平了第一口罐子的账。大的那个,用九千兵煞砸碎了太岁阵眼。”
人皮在水面上往前飘了半米。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钱记当铺,是你们陆家开的善堂?”
老朝奉的声音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拿着算盘清点库房时、发现少了一文钱的精打细算。
白丧服停在江水里。
他转过头。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老家伙。你的规则残渣已经被第一口罐子收走了。你就算借尸还魂,凭这几张破纸,也想拦我沉江?”
“拦你?”
人皮肚子里的当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笑。
“老朽做买卖,从不拦人去路。只收抵押物。”
老朝奉借着少帅的人皮,缓缓抬起一条由当票卷成的手臂。
指尖指向了站在岸边木板上、刚刚被陆归鸿缝合好身体的陆归远。
“小的那个,连皮带骨都是一笔坏账。当铺确实不收。”
人皮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但大的那个。在防空洞里,可是从老朽手里,结结实实地借走了九千奉军兵煞。”
老朝奉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穿透力。
“按照当铺规矩。借兵煞不还,以命盘抵债。”
“陆归远。你那具借来的壳子里,现在装了你弟弟给你的纯正陆家骨髓。这命盘,熟透了。”
哗啦!
人皮肚子里的当票突然炸开。
漫天的黄纸像是一场诡异的大雪,直接封死了护城河上下游所有的退路。
每一张黄纸上,都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名字。
赎当人:陆归远。
陆归远在识海里。感觉那股刚刚把血管缝合好的阴气,在这些黄纸出现的瞬间,被压制得死死的。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眼角崩裂。
老朝奉这只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的终极黄雀。
终于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