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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从底层药材库做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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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医官,库里的规矩,旬一晒药,月一封账,季一上报。”贾库吏把一串钥匙搁在桌上,“这是钥匙,看上头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事。”

“好。”曾酌接过钥匙,“劳烦库吏将账拿给我看看,今日没有别的事情,就看看账吧。”

“账?”老贾愣了一下。历年来的库使,头一件事都是问俸禄几时发,从来没人头一日要看账。

“账在东屋,三十年的,虫蛀了不少……曾库使要看哪一年的?”

“从今年看起,往前看。”她挽起袖子,“看到看不动为止。”

老贾张了张嘴,没劝。

他心里想的是,左右撑不过三天,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生药库该咋样还咋样,只不过剩自己这个老家伙在这里看门而已。

三天观察了下来,贾库吏的看法变了。

这新医官没有先查贵重药材,也没有先动近年的账。

只见她搬了条板凳,坐在东屋最深处,把三十年的账一册一册地翻,翻过的,折一个极小的角。

有疑处的,另记在一个自己带来的簿子上。

她不问人,不点名,不声张,白日看账,傍晚晒药,把受潮的川贝、结块的当归一匾一匾端到院里,手上翻拣的动作快而稳,碎末里掺的半片独活,她指尖一捻就挑了出来。

难道这次这个女子,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自从王顺被顺天府带走之后,这里再无人问津,一切照旧。

到了第七日傍晚,曾酌叫住了老贾:“贾大哥,请坐,来一起聊聊?”

昏暗的屋子中,点了一盏灯,小桌上放着一碟咸豆,一碟蒸咸肉,还有一壶清酒。

贾库吏佝偻了身子,犹豫地看着桌上的酒菜。

“不过是一壶清酒,浅酌一下,并无不妥。”

贾库吏便挪了小凳,在侧边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

说了一阵子,曾酌拿出来一册账。

“贾大哥,有事请教。这本账中,去岁腊月,贡入川贝母二百斤,验讫入库。”她的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可今日我在库中清点,一百三十斤,且大半受潮。差七十斤。”

老贾的腰更佝偻了:“库房潮,损耗,历来……”

“损耗历来有。”曾酌不紧不慢,“我看了三十年账,损耗都挺讲究,专蛀贵药,不蛀贱药;专蛀整斤,不蛀零头。贾叔,你在这库里三十年,我信的不是账,是你这个人。你告诉我,药是几时没的,还是说,药入库的那一日,就没进来过?”

老贾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压了三十年、不敢见光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灯:

“医官……有些账,不是烂在虫子肚子里的。是烂在册子外头的。三十年前,这库房不是这样的。三十年前,每一味药入库,太医院要派人来,三验两称,火漆封签。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派来的人越来越懒,封签自己盖,验讫自己写。再后来,库里的东西出了库,走哪儿去,咱们问不得,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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