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春闱首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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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恢复了安静,有呜咽的声音,也很快被兵丁前去砸门敲打的声音制止住了。
这雨雪下到半夜才停。寒凉之气从脚而上,即便是有炭火也无济于事,毕竟全都没有门,寒风直入骨髓。
顾长庚顾不上这些,冷了就在号内来回跑动取暖,等到雨停,屋顶不再滴水之后,晾干桌面,重新铺纸,就着蜡台把补录的草稿接上,一气誊到正卷上,誊清的那几页小楷,从头到尾,稳得没有一丝涂改,工整娟秀的笔迹一气呵成,任谁看了也是赏心悦目。
夜里蚊虫竟然来了。臭号的蚊蝇是饿了一冬的,刚刚有些暖意就迫不及待出来,成群地扑。顾长庚炭盆里添火,艾草压着烧,浓烟熏得自己眼泪直流。
他也不硬熬,该睡就睡下。
那号里的板子窄,睡不安稳,他就把考垫一半搭在桌上,一半垂在凳上,人蜷着,养神。
号舍里熬垮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熬在觉上。要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场,还要留着命熬第二场,第三场。
第二日鸡叫头遍,他就坐起来,就着冷水啃了两口干粮,铺卷续写,字不见一点潦草,心里手里都是稳得很,似乎什么大风大浪也不会动摇他的心性。
一场考完,他交卷出来,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手上全是蚊子包和被艾草熏出的黑印。
监临官翻他的卷子时多看了两眼,卷面干干净净,无一处污损,没有任何淋湿的痕迹,那一笔小楷,像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
交了卷子出了贡院,正是天光大好。
门外早有举子的家仆朋友候着,一眼认出他,围上来七嘴八舌:“顾兄,号如何?”“听说你那号挨着恭房?”
顾长庚笑了笑,声音不高,周围却都听见了:
“嗯,倒也清净。”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哄然。有人竖大拇指,有人摇头笑,也有人望着他消瘦的背影,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刁难到了这种人手里,反倒成了他的招牌。
而西南角上,一个穿着体面的闲汉远远看完全程,转身挤出人群,对顾长庚低语几句,然后就领着他绕去了一家茶楼。
茶楼雅间二楼临窗坐着一个人,摆了两样点心和一壶茶,正是礼部右侍郎孙崇。
“贤侄受苦了。”孙崇笑眯眯地示意他坐下,“在臭号委屈了。本官本想给你换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苦其心志,方成大器,就没有动。贤侄不会怪本官吧?”
“不敢不敢。”顾长庚坐下,拱手谢道:“晚生知道考场的规矩,臭号清净。不敢劳烦大人。”
孙崇呷了一口茶,笑道:“本官看人只看两样,学问和识时务。学问,贤侄头场的文章老夫也看了,八股齐整,是能中鼎甲的坯子。剩下的就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顾长庚心知他是在点自己递帖子的事情,拱手道:“晚生明白,请大人放心。”
孙崇眼看着顾长庚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不识抬举,那就只剩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