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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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迟缓而沉重,一步,两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岁月的枯叶上,碎裂出苍老的声响。
冷道士心头猛地一跳。
他太清楚那种变化意味着什么——那是精气神的一瞬崩塌。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冷道士急忙开口:“即安既然已经走了,咱们这些老头子总还得接着活。
老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若是让以前那个在去无极观路上捡狗时连眼皮都不抬的你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顿了顿,试图用回忆来填补空白:“算起来,那条被你捡回来的畜生也有十一年了吧?”
老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声音沙哑:“十一年零三个月又三天。
它还活着?”
“活着。”
冷道士点头,“比阿来那没良心的玩意儿强多了,至少它省心。”
见话题起了头,冷道士乘胜追击:“如今即安出息了,本事通天,这正是你盼了半辈子的结果啊!你曾经恨不得插上翅膀送他去帝京建功立业,现在心愿已了,你反倒泄了气?这不合常理。”
老黄没有立刻回答。
他挪到另一张椅子旁,动作僵硬地坐下,脊梁挺得笔直,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颓唐,只是眼底那片光似乎彻底熄灭了。
“少爷走了,心里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老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涣散:“时间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
它磨平了我的棱角,也浇灭了我对少爷那些宏大叙事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吞吐着过往的烟云:“琼花林那场大火,在我梦里烧了无数个夜晚。
可最近两年,那片火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岁月长河里的水,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
“也许琼花的种子根本没死透。”
老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释然与悲凉:“十七年了,种子发了芽,扎了根,重新成了林,开了花。
仇恨这东西,在死人身上是冰冷的,但在活人心里,终究会淡去。
至少对我而言,早已风轻云淡。”
“所以我现在只想让少爷 ** 安安,快快乐乐。”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详:“像以前那样,斗斗蛐蛐,看看蚂蚁搬家。
就在这花溪别院,小富即安,过完这辈子,多好。”
提到“帝京”
二字时,老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冷酷取代。
“周媚若真是个简单角色,怎么可能从深宫宫女一步步爬到女帝的宝座?”
“至于那个老鬼……”
老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辈子算计,老谋深算。
可在贫道看来,他算尽了天下,唯独把自己算进了棺材里。”
“陈朝覆灭,他是罪魁祸首。
如今被周媚困在那方寸棺木之中,这就是报应,是他自己选的结局。”
冷道士侧过脸,浑浊的眼珠在老黄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老鬼是罪魁祸首,这点我不否认。”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陈朝烂到了根子里,早就该进棺材了。
在我看来,老鬼那一刀,砍得倒是痛快。”
老黄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那片惨青色的天空。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某种逝去的时代哀鸣。
良久,老黄深吸了一口凉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浊气吐尽。
“是啊,那天死的人太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感,“我也杀了不少人。”
“老夫人下手更狠。”
“夏侯常胜统领的那一千大内精锐,全军覆没,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老黄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珠子。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从未真正逃出集庆城。”
冷道士原本盘坐的双腿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弹簧般弹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那天不是你开的城门?千载难逢的突围机会,难道我记错了?”
“不。”
老黄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那不是突围,那是‘放’。”
“谁放的?”
帝师,安知鱼。
这两个字一出,冷道士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眼前这个看似荒谬的答案与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你是说……安知鱼亲自打开了那扇生门?”
“嗯。”
“那老鬼呢?他在做什么?”
“周媚推着轮椅上的老鬼,正在逛街。”
老黄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在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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