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美国人的照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艾伦望了望她,又看莫雷尔。莫雷尔正蹲在脚踏泵旁,裤脚全是泥,手上贴着一小块纱布。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可能出现在照片说明里,抬起头道:“可以拍记录和压盖。别拍病房。”
“你的脸呢?”艾伦问。
“没有必要。”
记者露出一点无奈的笑。照片里若没有脸,故事就少了一半;可每一张脸也可能被人拿去认、去问。
何生替他定了一个办法。先拍三组:泵房外的运行表与油尺,阿盛复量两种新垫片,脚踏泵排出的水流和高架板上的药箱。每拍一组,先报用途,由现场负责人确认没带进病人、病历、住址或未公开的收货信息;底片留一张接触印在白榕,艾伦带走用于新闻的副本。新闻稿若写病人,只能写公开需求类别,不写性别、病情细节和来路。
“你不信我?”艾伦问。
“我不必先相信你,才能把边界写清。”何生说。
艾伦沉默片刻,点了头。他让年轻助手把相机脚架支到门槛外,镜头只对着泵壳和板上的红线。第一下快门响时,玛妮本能回头,发现镜头没有追她,才继续把床单往高架上搬。
阿盛将两种厚度的纸垫平码在白布上,旁边压着卡尺和旧的油浸垫片。艾伦想让他用手指指新件,阿盛先问:“会拍到我脸吗?”
“不会。”
阿盛这才伸出手。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油,指着两毫米和两毫米半的差别。孙工程师站在画外,叫他不要为照片把两片靠得太近,免得稍后装错。助手笑了一下,镜头里只留下黄铜、纸垫和卡尺刻度。
第三组拍脚踏泵时,艾伦蹲得很低。泵柄上下起伏,莫雷尔的手背磨破,泥水从排水管口吐到沟里。镜头没有越过他的手腕。霍尔曼站在雨檐边,看着那一幕,低声说:“这样也能看出有人在做事。”
“是。”何生说,“只是看不出他是谁。”
“对有些人来说,这正是问题。”
何生没有接。他知道霍尔曼说的不全是报纸。有的人要名单,有的人要照片,有的人要从一张脸里认出亲属、雇员或逃走的人;他们都可以给出听起来不坏的理由。可病房里那名发热伤者并未同意成为任何理由的一部分。
下午,短训教室的木盘也被搬到窗边。郭先生允许艾伦拍课堂,只让他从后面取景。学员拿蓝色路标布压住“待核”和“不能做”的沙线,面孔都被窗框和斗笠挡住。小林本想把帽子摘下来,阿纳拉了他一把:“不用。拍沙就行。”
艾伦拍完,问郭先生能否写一句“当地人学会抵抗混乱”。郭先生将木尺放在盘边:“写他们学会遇到不准走的路先停下。别写抵抗谁。”
记者在本子上划掉一个英文词,另换了几个。临走前,他把拍摄清单交给何生复看:泵壳、运行表、垫片、脚踏泵、药箱外箱、高架板、沙盘、公开讲义。清单外没有人名,没有孩子额头上的湿布,也没有病房那张临时床。
何生在底下加了一行:不得以未授权的现场照片,换取受助者名单或入院信息。
艾伦看完,签了字。他没承诺报纸会写出多长的文章,只说会把返工、停机和仍在踩的脚踏泵都交给编辑。霍尔曼则把一张公开照片的使用范围抄进设备试用档案,供货方可以核设备和物资,不能凭照片追问人。
傍晚,玛妮端着空盆经过泵房,发现值守板下多了一张新照片。照片里没有她,也没有任何病人:只有一根油尺、B-7接头和写着“轴封返工中”的红条。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把照片边角压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雨停过半个时辰,后沟忽然传来一阵更重的水响。阿盛从泵房探出头,手里举着刚装上的两毫米垫片,叫孙工程师过来复量。相机已经收进盒里,医院的第二次试运却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