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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三十七袋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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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埠头的磅秤砣沾着一层湿米糠,推一下便在秤梁上打滑。

阿福用袖口把铁砣擦干,刚把零线对齐,脚边那只米袋又滴下一串水。袋底已经洇成深褐色,麻线缝里黏着几粒白米。它和旁边三十六只平码得很整齐的袋子挨在一起,远看没有什么不同,近处却能闻到一股河水混草梗的闷味。

“不是我仓里湿的。”送米的潘老四先开口。他的斗笠搁在膝头,雨水还顺着下巴往下落,“船过柳湾时撞上急雨,舱篷漏了一条缝。我到了埠头就喊人帮忙卸,一刻也没拖。”

收货的蔡美顺蹲在湿袋前,用指甲挑开袋口的一根麻丝。她是廊开米行派在河边的账房,瘦小,手上却很有力。“你喊人卸的时候,已经是卯时末了。我的单写的是卯时前到埠。你晚了一刻,还带着湿袋来,要我按干米的价接?”

潘老四脸涨红:“河上起风,船又不是钟。”

“那你把风带回去卖。”蔡美顺说。

围在旁边的脚夫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这里三十七袋米都已贴过封签,封签纸条上有北榄坡米行的编号、船名新明号和试单字样。潘老四不肯让蔡美顺扣价,蔡美顺也不肯在收货栏落印。两个人僵在那里,雨棚漏下来的水正好滴在第六袋的袋角。

阿福把那袋米往里拖了半尺,先问:“哪几袋湿?”

蔡美顺指了五只。三只袋底深色,两只是在搬下船时蹭湿了外皮。潘老四说只有两只算湿,另外三只只是河水打潮,晒一晒就好。说着他就要去扯第五袋的封签。

“别拆。”阿福按住他的手。

“不拆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湿?”

“拆了先记是谁拆、什么时辰、拆了哪一只。”阿福说,“你们争价可以,别先把能证明的东西争没了。”

他让脚夫从库棚里搬来旧木板,又拿出两块蓝色粉笔。一块板写三十七袋米试单,一块板写五袋待验。潘老四看他把时辰写成辰时二刻,忍不住问:“写这个有什么用?米是湿是干,难道时辰能晾干?”

“时辰不能晾干。”阿福说,“能看出它什么时候还在船上,什么时候落到埠头。”

新明号的船老大冯金水站在舷边,一直没出声。这时才跳上岸,鞋底在泥里拔出一个坑。他说船昨晚子时靠过柳湾,雨是在丑时下大的;舱篷右后角的绳扣断了,自己用帆布压过,可晨雾重,直到近埠才发现米袋底下有水。他承认晚到,却说五袋里至少有两袋在上岸前仍是干的,是脚夫把它们搁在雨棚外才湿了边。

脚夫头子马六瞪起眼:“我手下的人卯时三刻才摸到船。船没靠稳,我们怎么把袋子扔到岸上?”

蔡美顺冷冷道:“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钟。”

阿福听得头疼。他从回执册里找出河埠值守的进船簿:新明号卯时末报靠,辰时一刻系缆,辰时二刻开始卸袋。簿子只记船,没有记每只袋子在哪一分钟落地。潘老四趁机说这就够了,雨是船上的事;马六说既然没有袋子的时辰,也不能说脚夫淋湿;蔡美顺将单子卷起来,说谁也说不清便整批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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