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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热带试验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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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一擦,是修船厂的习惯,不是订单标准。”白先义说,“写进去。”

日晒区看似最轻松,实则最费时。雨布摊在晒架上,胶鞋倒扣,轮胎立在木桩旁。午后太阳毒,橡胶味被晒出来,黄秀兰拿小刀切下轮胎侧壁薄片,发现旧胎表面细纹比昨日更深。卡车司机老许在旁边说:“这胎跑码头还能凑合,上山路会炸。”

米勒听见“会炸”,立刻看过来。老许不懂英文,却看懂眼神,干脆把轮胎滚到泥地边,指着侧壁裂纹和旧补丁说:“不是吓你。南洋热,车一重,胎先叫苦。”

哈里森少尉让翻译重说一遍,然后在笔记里加了一句:当地司机判断有价值。

一天试下来,登记表堆起半寸厚。失败比成功多,改进单比合格单多。米勒起初脸色不好,后来反而坐到登记桌旁,一张张翻。他发现华洋人不是在证明自己什么都会做,而是在证明自己知道哪里不会,下一步怎么改,谁负责,什么时候复测。

“日本厂商能给我更整齐的报价。”米勒说。

白先义点头:“他们有更好的厂房,也有更多旧军工底子。但他们的雨,不是这里的雨;他们的码头,不是大南港的码头。你要的是朝鲜前线能用的货,还是横滨仓库里好看的货?”

米勒没有回答。哈里森少尉却翻到电台箱第三号的记录,问:“如果三十只试用箱到釜山表现好,你们能扩到三百只吗?”

陈启庸下意识看向白先义。三百只不只是木箱和胶圈,还要木料、薄铁皮、干燥剂、接插件保护套、工人夜班和港口装卸。白先义没有立刻许诺:“给我们十五天,先把三十只试用箱做成同一批次。三百只可以谈,但不能用手工作坊硬堆。批号、抽检、返修和包装单要先齐。”

哈里森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晚饭时,试验场没有散。几个工人坐在泥地边吃饭,胶鞋还倒挂在架上。港口那边传来汽笛,装卸队的灯一盏盏亮起。陈婉仪收药箱时,看见两个码头工人抬雨布经过,肩膀上全是红印。

其中一个笑着说:“你们测雨布,能不能也测测人的肩膀?这几天夜班搬箱,工钱还是旧账。”

这话传到白先义耳里时,他正把热带试验场第一日总表装订起来。表上写着雨布渗水、胶鞋磨脚、药箱返潮、轮胎裂纹、电台箱三号暂优。每一项都有改进办法,唯独港口工人的肩膀没有表。

他把装订线压平,问陈启庸:“港口夜班补贴怎么算?”

陈启庸迟疑了一下:“按旧码头账,计件为主,夜班加两成。工伤多是各队自己垫。”

白先义看向港口方向。那边灯火比试验场亮得多,也乱得多。朝鲜特需把船、货、箱、胶鞋、药品和电台都推到码头上,若只给货物建登记表,不给人建账,迟早会出事。

“明天把港务处、财政部和工会叫来。”他说,“工业扩张不能只数箱子,也要数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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