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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暹罗北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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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成忙咳了一声:“话不要说重。”

那年轻董事却没有停:“不说重,日子就轻了吗?我们交税,捐路,给警署送米,出事还是先查华人。马来亚有华商医院,清莱就不能有华文夜校和药房吗?”

周敬堂看向他:“你想让华洋做什么?”

年轻人答得很快:“派教员,派医生,派会看账的人。不要挂政府牌子,挂商会牌子。我们不求你们打谁,只求警察来查时,有人知道账该怎么写,孩子的课本该怎么藏,药该怎么登记。”

这话让周敬堂想起马来亚。

医院、课本、药册、账本。换了暹罗,字眼仍然一样,只是对手不再是英国殖民当局,而是一个既反共、又怕华人抱团、又想从美国那里拿援助的曼谷政府。它不像英国那样讲完备的程序,却更会在地方上留出灰色缝隙。

第二天,巴实少尉亲自来到米栈。

他没有翻货,先看会客名单。陆庆成脸都白了。周敬堂把昨夜的交易账本递过去,里面只写货物、价钱、货币和收据号,没有写议论。巴实翻了几页,忽然道:“你们华洋人很爱写账。”

“账清,误会少。”周敬堂答。

巴实把账本合上:“清莱不是马来亚。这里不欢迎外国人插手学校和会馆。”

“我们是商队。”

“商队最好只卖货。”巴实看着他,“曼谷有人说,你们卖货之前先记人名,卖药之前先记病名,卖布之前先问学校。这样的商队,不常见。”

周敬堂没有顶回去,只把一份道路安全费收据放到桌上:“少尉收了我们的路费,我们也希望路能安全。若货被抢,账上会写明是哪一段路。”

巴实的脸色动了一下。

地方军警最怕的不是华洋人强硬,而是他们把每一笔灰色费用都变成可寄回大南港、甚至传到曼谷的纸。可他也不愿把事情闹大。美国顾问刚到曼谷不久,英国又从新加坡送来提醒,谁都知道华洋现在不是一支普通商队。

他最后只说:“去清迈前,到警署再盖一次章。”

商队离开清莱时,陆庆成送到城外。他塞给周敬堂一封信,信封很薄,却封了三道浆糊。

“清迈那边有人想见你们。”陆庆成低声说,“不是一个人,是几家商帮。有人想靠华洋,也有人怕华洋害了大家。你们到了清迈,说话要比在这里更小心。”

周敬堂把信收好,回头看清莱城。

街口的警察还在,华文招牌也还在。米栈门前的小学童背着书袋走过,嘴里念的是暹罗文,手里却捏着一本薄薄的中文习字本。

他忽然明白,暹罗北路不是一条货路。

它是一条夹在曼谷军警、地方华商、山地势力、美国顾问和华洋商会之间的细线。线还没拉紧,已经有人伸手来试。

当天傍晚,商队继续向清迈走。车轮碾过红土路,药箱和布包在车上轻轻晃动。周敬堂坐在第一辆车旁,把陆庆成的信压在账本里。

信封外只写了四个字:清迈商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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