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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自以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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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明月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一个在考场上提前答完了试卷的学生,在交卷之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璟前辈,那个姓鹤的阵法师布置的阵法并没有随着他的昏迷而散去。以师父和清泉他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打破阵法。”

明月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璟的头顶浇下来。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不是冷的,是那一盆冰水把他身体里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浇灭了大半。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用“我还有时间”“他们能跑掉”“我只要撑到他们跑远就行了”来安抚自己的声音,又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这一次它不说话了,它在看着他,用一个婴儿看着母亲、一个将死之人看着刽子手的眼神看着他。

鹤天的阵法,他们用来截住那些孩子的阵法。他昏迷了,那些阵纹还留在铁笼子上,还留在流石会馆的院墙上,还留在那些孩子们逃命的路上。

他以为那些阵法随着鹤天的昏迷就会消散,是他自以为。

璟的脑子又开始转了。这一次不是清醒地转,是混乱地转。那些念头从他脑海深处涌出来,不是一根一根地往外冒,是一团一团的,像被人从瓶子里倒出来的墨水,在宣纸上洇开,黑的,灰的,深浅不一,边界模糊,彼此吞噬。

他的悔恨在这一刻成形,不是被风吹散的雾气,是被千钧重力压实了的、沉甸甸的、能把人从骨头缝里压碎的、让人连站直都觉得费劲的悔恨。

那个鹤天布置的阵法,鹿野完全可以用随身金属打破。那块小小的金属,无限在小黑被风息抓走之前亲手交给鹿野的。

它不是普通的金属,是无限用自己的灵力温养了几十年的贴身法器,能感应到使用者的意念,能变形,能延伸,能切割。

它在鹿野的怀里,在她心口的位置,隔着那层被雪水打湿的、皱巴巴的、还沾着她自己血迹的衣料,贴着她的皮肤。

她睡着了,是他把她弄晕的,是他亲手把那些金色的灵力灌进她的后颈,让它们顺着她的血管流遍全身,让她从“还在挣扎”变成“彻底安静”。他把她弄晕了。他把那个唯一能打破阵法的人弄晕了,他把那些人唯一能够逃出去的希望,从他们的身边亲手拿走了,也弄丢了鹿野的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灵瑶刚来的时候就说了——外面布置了结界。他用鹤天的阵法把那些孩子拦下来了,把他们从安全的路上截住了,把他们装进铁笼子里,关在流石会馆的院子里。他早就知道这里有阵法。

他早就知道。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会以为鹤天昏迷了阵法就散了?鹤天是谁?他是会馆登记在册的阵法造诣能排进前十的阵法师。

他布下的阵,会在施术者昏迷后自动消散?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怎么会用这种凡人的逻辑去推断一个阵法大师的手段?

他用自己那几十年的、在温室里长大的、没有经历过真正风浪的经验,去判断这个世界里那些活了几百年、在刀尖上滚了无数个来回的人的底牌。

他以为他见过世面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他以为他手握剧本就能掌控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鹿野弄晕了,他把明月留下来了,他把清泉和大松他们推进了一个他们打不破的牢笼里。他站在那里,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他的悔恨太重了,重到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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