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借力打力,风雨欲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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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原木大门带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彻底合拢。随着巨大的门闩轰然落下,滨湖村那一张张扭曲、贪婪且惊恐的面孔,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门缝外,老村长的拐杖死死抵着门板,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甚至带上了几分老泪纵横的凄惶:“沐策,这个……你别着急关门啊!这一地的尸体到底该怎么处理?张二狗那帮畜生虽然该死,可他们昨晚在村里造了那么大的孽,连村里好几位上了年纪的叔伯长辈都被他们给杀害了啊!现在你们荒地里又死了这么多人,这满村的血债加起来可是几十条人命!真要是上头查下来,咱们滨湖村谁也脱不了干系!”
他到底是怕了。这种泼天的大案,村民横死加上满地贼尸,若是被县里定个“聚众械斗、草菅人命”的罪名,他这个村长的乌纱帽保不住是小,全村老少去蹲大狱才是真。
门后的张沐策隔着门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村里长辈遇害,你们不去找张二狗那两个跑了的崽子拼命,刚才惦记我们家秘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瞻前顾后?”
大伯张焱松在逸文的搀扶下,强撑着走到大门口,沉声打断了这无谓的争执:“村长大伯,这事儿瞒不住,也没必要瞒!我们等会儿就会派人快马去县里报信,让县太爷亲自带仵作、捕快一并过来!”
“报……报官?”门外的村民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不报官,咱们才是私设刑堂!报了官,这叫保家卫国,自卫抗匪!”张焱松厉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你们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动里面的尸体,等着官差过来验伤。只要县太爷看了咱们这儿的血,谁是贼,谁是民,一清二楚!”
村长听了这话,心里总算有了点主心骨,连声应着,带着腿软的村民退开了几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昨晚荒地里反杀了张二狗等几十号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滨湖村里传开了。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张二狗的媳妇披头散发地从村道上冲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想要去拍荒地那扇紧闭的大门:“让我进去!我家当家的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结果她手还没碰到门板,就被几个眼红的村民死死拽住了。
“你还有脸来看!”一个昨晚被抢了如意菜货款的汉子眼珠子都是红的,一把将她搡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张二狗那杀千刀的,昨晚带人抢了全村的血汗钱,还害死了村里好几位长辈!他死在里面是老天爷开了眼,是遭了天谴!你个毒妇还敢来嚎?”
“就是!张二狗一家子都没安好心!”几个健壮的妇人冲上去死死按住她,连掐带拽,“大家伙看住她,别让她跑了!等县太爷的差役来了,拿她去顶罪!”
张二狗的媳妇被死死按在泥地里,听着全村人的怒骂,看着那一双双恨不得吃人的眼睛,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了过去。
老村长用拐杖把地杵得梆梆响,气急败坏地喊道:“把她拖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绑起来!等县衙的人来发落!”
一墙之隔的院子内,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刺鼻气息,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焱松脱力般坐回长凳上,看着正在整理行装的昌文,低声交代:“昌文,县里你最熟。平时送货、打点那些班头的路子都在你手里,这趟报信你亲自去。先找县尉,务必把风声定准了。”
昌文面色凝重地点头,刚要翻身上马。
一直站在大伯身边、正帮着处理残留血迹的逸文,突然停下了动作。他那双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微微眯起,凑到大伯和昌文跟前,压低了声音:
“昌文哥,到了县衙,别只说张二狗是来抢粮抢钱的。你要跟县令大人透个底——就说这帮地痞杀了村里长辈、劫掠了财物还不知足,竟想冲进咱们荒地,抢夺沐笙哥献给朝廷的‘曲辕犁’秘方!”
此言一出,张焱松和昌文都愣住了。
逸文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狠绝:“反正张二狗这帮畜生已经死透了,死无对证,想怎么说随我们!他们抢完村里的钱又来攻荒地,若只是为了求财,县太爷未必会亲自过问。可如果说他们是奔着‘曲辕犁’来的,那性质可就全变了!这可是利国利民、县太爷刚报到州府去的宝贝政绩。张二狗敢动这东西,那就是动县太爷的官帽!咱们杀了他们,不但无罪,还叫护宝立功!”
张焱松看着逸文,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极大的赞赏。他重重地一拍大腿,顾不得牵动伤口的剧痛,大声道:“好小子!逸文这招儿毒,但也最管用!昌文,就按他说的办!”
昌文心领神会,一甩马鞭,带着张沐策和子安,趁着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冲了出去,一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
前脚昌文几人刚走,后脚整个荒地营地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一吹,火把的残焰剧烈摇晃,满地的惨状彻底暴露在破晓的微光中。刚才在生死关头,大家全凭着一股子护院保命的血勇在拼杀。可现在外人一走,那股狠劲儿如潮水般退去,众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深切的恐惧。
“呕——”
不知是谁先起头,一个年轻的后生猛地丢掉手里沾血的木棍,扶着土墙剧烈地干呕起来。这一下像是抽干了所有人的力气,几个壮汉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满眼都是对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恐惧。
罗师傅站在人群中,手里的长棍还在滴着暗红的血。他将长棍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稳住了众人的心神。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张焱松,沉声道:“张家大伯,你去后面一趟,让孩子还有妇人千万别到前院来。你也失血不少,赶紧下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天色渐渐大亮,营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今天轮班来做工的帮工们。
张沐敬拎着一根满是干涸血迹的木枪,像尊煞神一样守在大门后,隔着门板冲外面大喊:“今天荒地里有事,不开工了!大伙儿今天算休息,工钱照发,赶紧回家去,别在外头逗留!”
外头的帮工们闻着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吓得一句话不敢多问,挑起扁担扭头就跑。
就在大伙儿还惊魂未定的时候,老实巴交的王叔却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拿了把锄头,默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绕过满地的血泊,径直朝营地后方的试验田走去,嘴里心疼地嘟囔着:“我得去看看田里。别他娘的把我那刚长出来的宝贝秧苗给踩坏了。人死就死了,庄稼要是毁了,那才是真要了命了……”
清晨的薄雾还未在县城上空散尽,沉闷的击鼓声便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昌文塞了碎银子给守门的班头,张沐策等三人被破例带进了县衙偏厅。县令李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眉头微皱地听着张沐策的呈报。
当听到“斩杀十余名持刀匪徒”时,李县令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凭你们滨湖村一群只知道刨地的泥腿子,能毫发无伤地全歼十几个手持利刃的亡命之徒?说,你们是不是私下聚众斗殴,为了掩盖人命官司,跑来本县这里编造谎言!”
面对县令的官威,张沐策非但没有瑟缩,反而挺直了腰板。他抹了一把脸上干涸的血污,不卑不亢地朗声回道:
“县令大人明鉴!草民所言句句属实!那帮贼人昨夜突袭,不仅抢劫了村子,咱们滨湖村更是有好几位长辈惨遭毒手,还有十几个人受了重伤,如今村里已是哀嚎遍野啊大人!他们丧心病狂,杀完人更是冲着我们荒地里的‘曲辕犁’秘方来的!草民的二弟张沐笙临行前曾留下护院的机巧之法,我们是为了保住这利国利民的宝贝,才不得不舍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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