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圣母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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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举着李元莫认真游泳的大章鱼迷茫地抬起黑黝黝的圆眼,见李元莫并没有出什么事,便又从水下伸出一根触爪,安抚般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元莫一时间猜不出这家伙是在刻意报复他,还是在和他亲热腻乎。
大章鱼游出一段距离后,水面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
李元莫随手掬起一捧,发现水里夹杂了一些浅淡的粉红色,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想起了酒店门口的那尊圣母像,下意识向着它的方向望去。
那尊圣母雕像高达10余米,即使积水高涨,也只淹到了赤裸双足下的石塑浪花。
充满神性的圣母正低垂着头,千手中的血肉组织被雨水冲刷下来,那从它指尖流淌而过的血液被雨水稀释,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对于人间而言的一场恐怖灾难,却成为圣母洗清血孽的救赎。
她的眼眶里黑洞洞的,几日前李元莫看到的那双人眼已经朽烂掉落了。
雨水从圣母空荡的眼窝滑落,混杂着残留的血水落在腮旁,像纵横的血泪。
李元莫这段时间在酒店出入时,也曾无意间见过它几面。
只是因为它身上的血味太浓重,手中的人类残肢每日都在换新,显得格外令人不适,所以他只是低着头匆匆经过,并没有仔细打量过它。
可是现在雨水冲刷了它身上的血色,让这尊圣洁的女神重新显露出了柔美悲悯的本色,李元莫这才忽然意识到——它低垂着头,并不是在俯看众生,而是在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一种后背发麻的预感让他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摁到了大章鱼的圆脑袋。
大章鱼被他戳得脑袋一歪,在水里打了个旋。
“去那里——”李元莫努力让声音平静,但抑制不住泄出一些紧绷,“那尊雕像身上有东西。”
大章鱼顺从地拐了个弯,向那尊圣母像靠了过去。
越是靠近雕像,水中的那股血腥味便越浓郁呛人,但是李元莫已经顾不上范围,他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圣母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主观臆断,他觉得那肚子里似乎正在孕育着什么东西。
会是他想的那个吗?
暴雨越下越大,干扰了李元莫的视线。
他忽然有种古怪的错觉,这尊圣母像的肚皮一起一伏着,就像正在呼吸。
一种古怪不安的预感让他湿透的身体开始冒起冷汗,他摁住大章鱼的爪子,示意它不要继续往前。
“咴——”远处,黑马把头探出窗户,嘹亮地喊了一声。
它向来很听话,李元莫让它躲在里面别出来,哪怕屋子快被水完全淹没,它也没有离开。
可是现在,它却像是提醒般忽然叫出了声,这声音很有穿透力,即使隔着嘈杂的雨声,也惊动了水宫里的人。
李元莫隐约看到酒店大门口出现了几个黑影。
“先离开。”他低声道,“我们要被发现了。”
他说话时正背对着那尊圣母像,大章鱼恰好可以看到他的身后,它仰起脑袋的瞬间动作顿了一秒,忽然抬起爪,把李元莫的眼睛和耳朵遮挡得严严实实。
李元莫不明白它的举动,但还是配合着它的动作,遏制住想要转头的欲望。
“咴——”黑马的叫声急速又响亮,似乎在向他们发出警告。
李元莫在嘈杂的雨水中,捕捉到了来自身后的沉重破空声,漫天水花甚至都有一秒凝固在了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向他的脑袋袭来。
下一秒,大章鱼缠紧他的腰,瞬间冲出十几米,身下荡起的淡红色血水溅了他们半身。
只听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传来一声轰鸣爆响,接着掀起一层激烈的浪波,将他们向前推去。
大章鱼没有止住冲势,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李元莫带到了小商店里。
黑马早已等候多时,它不安地甩了甩脑袋,黑长的鬃毛有大半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层浓密的水草。
幸好它体型够大,直到现在还能站立在水中,露出的半个马背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李元莫被大章鱼推到了马背上休息。
他喘匀了气,擦干净身上溅上的水,向圣母像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尊千手圣母像仍在原地,它的姿势似乎没有改变,可是脑袋却抬了起来,此时正面朝着李元莫的方向一动不动。
隔着如瀑般的朦胧雨雾,李元莫隐约看见它脸上勾起一抹扭曲笑容,配着那漆黑空洞的眼眶,让人心生悚意。
“那是活的?”李元莫擦了擦下巴的水滴,难以置信道,“唐容知道吗?!”
——他必然是知道的,这酒店的所有布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不定圣母像就是他故意摆在那里的。
李元莫现在已经有七分肯定,沈峥戎的脑袋就在圣母像的肚子里。
试问谁会相信,能引起多方势力争抢、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秘宝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酒店最显眼的位置,还被这样一个伪装极好的恐怖异种看守着?
唐容真是一个疯子,一个聪明狡猾的疯子,他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说不定 他早就知道中央基地那群人来南汐市不是为了追捕什么叛逃者,而是为了他手上的这颗头颅。
每当他们心怀鬼胎地从圣母像的千手血瀑下经过时,唐容心里一定都非常愉快吧,愉快得近乎捧腹大笑。
大章鱼不知道李元莫此刻心里多么卧槽,它正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听到李元莫的话后,抽出一根爪子摸了摸他的湿发,顺便把他的位置固定好。
它在水里摸索了半天,才将几人带来的装备和物资翻找出来。
李元莫接过它爪子里湿淋淋的防水背包抖了抖,放在了自己身前。
大章鱼爬上马背,拍了拍马屁股。
黑马得到它的指令,一甩脑袋,有力的四肢踏开身前不断翻涌的水流,稳稳地冲了出去。
黑色的巨型骏马像一柄锋锐的尖刀,劈开了水流,径直向着主人征伐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