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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交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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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还差一刻,店里静到了一夜的最深处。包宿的全熬睡了,趴键盘的趴键盘,仰椅子的仰椅子,机箱风扇嗡嗡地转,空调出风口一缕一缕往下漏着凉气。我坐在吧台后头,描样本摊着,笔搁在一边,眼睛每隔一会儿就往大厅尽头那扇铁门上抬一回。那扇门黑黢黢的,门缝底下那股凉渗了一整夜,贴着地皮一丝一丝往外爬,渗得吧台这一片的地砖都比别处凉。门外头一点声都没有,可我知道,几十对眼睛还在黑里睁着,冲着这扇门,冲着门里的我。后脖颈的汗毛就这么立了一宿,立到后来都立乏了,麻酥酥地贴在皮肉上,下不去了。

五点出头,天刚要亮还没亮的时候,外头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那动静轻得很,也齐得很——扑簌簌一片,几十副翅膀像是一个人下的令,同时张开,同时扇起来,前后不过两三秒,就散干净了,散得没有一点回声。我从吧台后头直起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什么声都没有了,快得像有人拿橡皮,把一巷子的黑从夜里一把擦掉了。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到底没忍住,走到后门,侧着耳朵贴在铁门上听。铁是凉的,那股凉顺着耳朵眼往里钻,钻得我一激灵。门外空空荡荡,连个翅膀尖扫过空气的余音都没剩下。

天蒙蒙亮,我把那扇门的锁开了,推开一道缝。

巷子空了。电线杆空着,啤酒筐空着,对面房檐也空着,几十只乌鸦走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毛、一摊粪都没留下。七月末的清晨,这条巷子该有的动静一样也没回来——没有虫叫,没有野猫翻垃圾,只有墙根那两个垃圾桶蹲在原处,桶盖上那层油腻腻的灰,一丝没动。

我把门缝又推大了些,探出去半个身子。巷子里的空气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垃圾的馊臭,倒像老屋子翻出来的陈土腥,混着一点羽毛叫日头晒透了的焦味。可这会儿日头才刚冒尖,斜斜地刚搭上巷口,哪来的晒?

干净得不像话。活物密密匝匝蹲过一宿的地方,没有这么干净的。

我站在巷子里,后脖颈忽然又是一麻。不是有东西看我——这条巷子此刻空得能一眼望穿——是昨儿夜里叫几十对眼睛钉过的那一路麻,还在皮肉上存着,像叫针扎过的地界,针拔了,眼儿还在。

我重新落锁,把钥匙挂回钉子,站在原地搓了搓胳膊。玻璃门外头,天光大亮,环卫的扫帚声哗啦哗啦,有早起的人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世界一样一样活过来了。可我后脖颈上贴着的那股凉没跟着天亮散,反倒贴得更实了,像有人搁了一小块凉玉在那儿,不沉,就是不挪窝。

快七点,门口电动车一刹,周老板进来了,外套搭在胳膊上。

夜里咋样?

没事。卖了五桶泡面,俩卤蛋,一包烟。我把记账本递过去,垃圾两点多倒的,回来就锁门了。

他接过去翻开,拿起笔。

我装作随口,补了一句:就是后巷落了一帮乌鸦,几十只,蹲在电线杆和房檐上,一宿一声没叫。天一亮,呼啦一下全走了,走得连根毛都没剩。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停得很短,顶多一眨眼的工夫,可我看清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往下落,也没有抬起来,墨尖凝着一点小墨珠,稳稳的,一动不动。这双手写起字来一向一气呵成,我上岗三天,头一回见它停在半道上。

然后笔尖落下去,把那一行字写完了。他合上本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平得跟井水似的,啥也照不出来。

别招惹它们。

四个字。说完他把本子塞回抽屉,弯腰拎起暖壶,转身要往里屋去。

周哥。我跟了半步,它们天天来?

他脚没停,也没回头:有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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