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最后的压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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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抬头。 一笔。一笔。再一笔。 爷爷的小字在眼前浮现:急一笔,前头全白搭。
第一道符画完,起身贴在棺头爷爷旧符旁边。吼声陡然拔高,棺缝里猛地涌出一团黑烟,裹挟着冰冷土腥气扑面而来,像深井在面前骤然开盖。
我重新坐好,描画第二道符。
它冲撞得愈发猛烈。棺盖那条一指宽的缝隙,被顶得一开一合,咣咣磕碰棺身。剩下七枚棺钉,钉帽一齐嗡嗡震颤。
我的手没有抖。 不是毫无惧意,是膝盖上摊着爷爷的笔记。当年爷爷也是这般坐着,听着同样的嘶吼。他坐得住,我便能坐得住。
第二道贴棺左,第三道贴棺右,第四道贴棺尾,就贴在两个空钉眼中间。符纸刚贴上棺尾,所有冲撞力道尽数汇聚于此,掀得符角不停翻卷。我伸手按住符纸,掌心底下,仿佛按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
按住符纸的时候,顺着爷爷批注里的道理,在心里同它说了一句: 「你躁个啥。回去睡你的。这门,今夜我给你关好。」
它自然不会听从,冲撞反而更凶。但这句话不是无用之举。爷爷写过,光挡不劝,它记仇。能不能劝动是它的事,有没有出言安抚,是我的规矩。
一道,一道,再一道。 画到倒数第二张,手指被笔杆磨得发疼,虎口发酸,快要握不住笔。我放下笔歇了口气,看向膝盖上笔记。 最后一道符旁,爷爷写着四个字:收笔如收心。
我慢慢回味这一句,重新提笔。
院内短暂静下来,它也在积蓄力量。 我落笔。 一笔,两笔,每一笔沉稳缓慢。嘶吼在耳边炸开,地皮在身下起伏,我一概不去理会,眼里只剩笔尖那一点朱砂。
最后一挑,收笔。 符成。
我捏着这道符站起身,走到棺前,将符端正按在棺盖正中——
砰!
棺盖骤然合上。 那条裂开两天一夜的缝隙自行闭合,严丝合缝。嘶吼像是被一刀斩断,瞬间消寂。地底不再拱动,七枚棺钉停止震颤。
紧接着,棺尾两个漆黑钉眼之中,两枚铜钉稳稳归位。钉帽平整,钉身笔直,好似从来不曾脱落。
我愣了愣,伸手摸出怀里的麻纸包。 包里那根弯钉还在,却不再弯折,直直躺在麻纸之中,先前弯折留下的新断茬,已经平复。
棺上九根铜钉,不多不少,全数归回原位。
我捏着这枚复原的铜钉,在棺前静静站了许久。 院里静得能听见香灰飘落的细微声响。黑烟尽数消散,不是飘散在空中,而是退回棺内,一丝不留,全部藏回闭合的棺缝。
它沉下去睡了。闹腾两天一夜的东西,靠着爷爷这套规制,再次被安抚着沉寂。
双腿一软,我顺势靠着青石坐下,双手抖得厉害,指尖发胀酸痛。马灯的油料耗掉大半。
爷爷这套法子,我完完整整走了一遍,没有半点疏漏。 亲手走完才懂,这薄薄几页笔记分量有多重。当年爷爷独自一人,就坐在这口棺前,一笔一笔将它封回去。那时候,没人帮他布结界,没人守大门,没人传递讯息。
他手里只有一本笔记,一把铜钱剑,一手符法。 如今这些我全都有,还有晚婷、晓晓、小胖,还有李爷。
封棺,了结今夜之事。剩下的纠葛,留到明日再算。
我坐着缓缓喘息,院内一片安宁,心底慢慢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