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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传承的意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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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摊开。这七页我翻过几十遍,从潭底回来之后看得更勤。哪一页画着什么,线条从哪里起笔、哪里收束,闭着眼都能回想出来。七页纸上,绘着整张封印网的布线,十二根引线,何处交汇、何处打结,爷的小楷密密麻麻写在空白处。

只是今天不一样。这七页旁边,摊着十几封旧信。

我一页页细读笔记,每核对一处节点,就在心里对上一桩旧事。 前面几页核对得还算顺畅。引线起承收束,走势安稳。这份安稳对应的,就是早年潭底尚且平静的日子,也就是信里写着「照旧」「放心」的那段年月。爷落笔布线时,线条便是这般从容。 一封信,一页布线图。一人在潭边驻守,一人在村中布局。相隔千里,彼此不得相见。

我又摸透一层他们这一门的规矩:手艺凭书信传递,地界凭性命死守,秘事靠笔墨记录。

核对到第五页,我翻得慢下来。这一页的引线,收束得格外紧绷。 脑子里想起那封信——「入冬了,水凉。」 周铭日日守在潭边,潭水一变,他最先察觉。察觉之后写信告知师兄。爷收到消息,再落笔调整布线,把网线收紧。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顿住。 页面角落,浮着一团墨渍。 之前几十回看笔记,我只当是落笔时墨蘸多了,笔尖一顿洇出来的墨点。爷写字,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 今天我拧亮油灯,掀起这张纸对着光细看。 不对。 普通洇开的墨,边缘毛躁向外散开。这团墨边缘平整,是用力压住涂抹出来的。透光再瞧,墨层底下隐约有笔画支撑,上面又叠了一层墨。

两层。 是事后涂改的。爷写完这一页,回头拿墨,硬生生把这块位置涂死。

我捏着纸角,久久不动。 这个点位对应整张网的什么地方?我把七张图纸全部铺在桌面拼合,十二根引线从四面八方收拢,最终汇向一处。那个交汇之地,就是整张网的网心。

被涂掉的,正是这颗网心。 就是潭底那处洞口,像个吞吐一切的嗓子眼。 当初从潭底回来对照笔记,我没找到这个位置。那时我以为爷根本没有记录,又是一桩他独自藏下的秘事。 现在我懂了。不是没写。 写过,后来又涂掉了。

我坐在桌边,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慢慢想明白爷为什么要涂掉最后这个分煞点位。 第一层缘由,是老规矩:火候不到,不能触碰。 爷这本笔记,遵循的就是这个道理。后面几页内容,到现在我依旧读不透。不是纸张翻不动,是纸上的门道,认人。我修为长一分,它才肯叫我看懂一分。 名单上涂掉的那两个名字,也是同一个道理。之前白蛇传过话,爷是故意不让我太早看见,怕我心急贸然寻过去。怕我心性、本事都不够,贸然闯到那处地界,把命折进去。

我起初以为,这团墨也是同一个道理。 可桌上摆着那些信件,袋口摊开那一行字,摆在眼前—— 「师兄,潭底之物有异动,我可能守不住了。」

我拿这一句话对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心里猛地一沉。 当年爷下潭布线,洞口里面,待着的是谁? 爷布下的引线擦着洞口门槛而过,一半在洞外,一半探进洞内。布下这样的阵,他不可能不清楚门内藏着什么。 他清楚,全都清楚。

他涂掉的,不单单是一个地理点位。 是一个人,是他师弟驻守在洞口的位置。

到这里,我才算真正读懂。 爷这一笔墨,第一层是防我的脚步,怕我修为不足,去得太早。 底下还压着更深一层用意,防的是我的心。

他怕我看见,怕我知晓这个位置曾经发生过什么;怕我看见,这位同门师弟,一口一声唤他师兄,书信末尾尚且叮嘱勿念,最后落得这般结局。 怕我亲眼见过之后,心生退意。

周师叔是什么下场? 当年年轻的风水先生,照片上立在爷身侧,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他以性命镇守黑龙潭数十年。守到最后,自知撑不住,他没有逃走。写完那十四个字的信,转身重回潭底继续死守。直到潭底的人煞,一点点将他同化,化作封印本身的一部分。

肉身被人煞同化。 翻遍爷的笔记,没有记载这种情形的名目。但我在潭底亲眼见过那副模样:三寸长的指甲,半边皮肉半边白骨,人和淤泥缠在一处,彼此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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