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回清河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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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开始捋。
爷爷年轻的时候,将人煞分作七处封印。
六个分煞,一处主煞。这本旧账,从我翻开笔记那天起就压在心头。当年如何拆分煞气,分为七份,一处处布设封印,爷爷写得简略。但七处封地点,每处都画着圈,圈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那是爷爷一步步实地踏查,用符镇压,守了一辈子留下的印记。
这一趟,七个地点我一处没落,全部重新加固。
爷爷当年留下的关口,我找到了。旧符,由我续上。爷爷墨迹旁,添上我铅笔划出的痕迹。
潮信到来前三天,全部完工。
这笔账,办完了,在心里勾销。
继续往下想,落到黑龙潭底。
潭底那张网,六根丝线如今连成完整闭环。洞口金网封死。那只灰白、指甲三寸长的手缩回去了。它认下了封印。
先前不断蹭网的东西安静下来。它之前躁动,只因网破,网一旦补全,便不再闹腾。这笔账,销掉一半。
白蛇的庇护消散。一缕温气,一炷香火,一条性命。这笔恩情,我记下,往后慢慢偿还。
原先三笔未了结的旧账,如今只剩两笔半。
可这些,都不是坠在心上最重的东西。
压着我的,是潭底那张脸。
半边皮肉尚存,半边白骨外露。皮肉那一侧的轮廓,眉眼位置、颧骨线条、下巴模样,和木箱底老照片里站在爷爷身旁的年轻人高度吻合。
那人穿着长衫,民国样式的衣装。
潭底那具东西,身上也是长衫,盘扣一直扣到喉咙口。
两套衣裳,相隔近百年。一个定格在旧照片里,一个埋在潭底淤泥之中。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点点推敲这件事。
他和爷爷认识。
绝不只是点头之交,爷爷当年担着这么大的秘密,身边能信得过的人本就不多。能和爷爷并肩站在同一张照片,还被爷爷压在箱底藏一辈子的人,能有几个?
爷爷布设丝线的时候,线路贴着它的地界走。爷爷清楚它就在潭底。
明明知晓,笔记里却一字不提。
一开始我以为,是爷爷来不及记录。现在不敢这么想了。七处布线方位,爷爷写得极细;断线该怎么接续,半个字没有;那个洞口,半个字没有;这个人,半个字没有。
不是没时间写,是不能写。
一个人,要和爷爷是什么关系,才会被爷爷从笔记里彻底抹去,不留一字记载?
我在心里挨个回想爷爷身边的人。
李爷跟着爷爷学过几年手艺,只学得皮毛,爷爷早早让他回村,是护着他,不让他沾这份凶险差事。刘老太负责看管物件,守着一片鳞片五十多年,可她自己说过,不是传人。
这些人,都在爷爷核心布局之外。爷爷护着他们,才把他们隔绝在外。
那身在局内的人呢?帮爷爷牵线、定方位,清楚每一处封印圈子的人?
整本笔记,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名字。
想到这里,两个字浮了上来。
同门。
潭底这具民国尸骸,大概率是当年跟着爷爷打下手的同门。
协助爷爷布设丝线,通晓爷爷全部布局,最后留在了大网之下。
我翻了个身,炕席硌得肩膀发酸。
大概率。
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只是大概率,不能直接下定论。
照片还没比对,笔记也没看完。没有实据的推断,不能当成事实。过早认定,之后查事都会被这个猜想带着走,一旦猜错,所有判断都会偏掉。
可这两个字冒出来,就压不回去。
倘若他真是爷爷的同门,当年布下这张大网就不是爷爷孤身一人。有人帮忙牵线,定位,清楚七处封印的每一处细节。
那个人,最后怎么会困在网底?
爷爷当初为什么不去修补那六根断线?是做不到,还是不忍心?
念头刚冒头,我强行按住。
不能胡乱揣测。爷爷的布局,爷爷当年的难处,我没有亲身经历,拿自己心思去猜度爷爷,是不敬。
可压下去片刻,想法又翻上来,跟潭底那张脸一样,挥之不去。
梳理到这里,账目理清了。
七处封地加固完成——了结的账。潭底之物安分——销一半的账。蹭网的东西平息——销一半的账。白蛇恩情——待还的账。照片中人身份——明天要查的账。
一桩桩,分好类别。
明天一早,净手,取出那张老照片,拿到日光底下仔细比对。
比对完,再从头翻看爷爷笔记。那些爷爷没有写下的话,或许就藏在写下的字缝之间。
村外一片寂静。远处传来两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安静。我不知道月亮有没有升起来,窗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