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特别篇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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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6000字,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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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甜梦到四更天就断了。
李承乾是被胳膊压得发麻醒过来的。
整个人被李世民圈在怀里,男人的臂弯像一道打了死结的铁箍,牢牢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颈侧,把他半边脖子烘得发烫。
他动了动,想把压麻的胳膊抽出来。
刚一使劲,圈在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点,男人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像只护食的大狗。
李承乾瞬间僵住。
后脊窜上来一阵寒意。
那些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
他刚醒过来时,李世民光着脚撞进东宫,把他勒得喘不上气;
被明黄绫带绑在床头,手腕上勒出来的红印子到现在还没消;
他说不吃饭,李世民就捏着他的下巴,用嘴渡那碗温凉的粥;
橘汁沾在唇上,他凑过来舔掉的温度;
说他脸上沾了枣泥,他就贴在他脸颊上,舌尖蹭过皮肤的触感。
李承乾越想,手越凉。
他偏头,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身边的李世民。
男人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皱着,即使在梦里,都带着点化不开的焦虑。眼尾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清楚,鬓角那点白,亮得扎眼。
可他现在半点都不觉得心疼。
只觉得怕。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父皇。
那个会在他刚学走路时蹲下来接他、会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会把最甜的蜜饯塞给他的父皇。
眼前这个人,是个被十七世的执念啃得心都疯了的疯子。
他能今天绑着他喂饭,明天就能把他锁在这间殿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外面的太阳。
他不敢再待了。
哪怕这个人现在抱着他,温度是真实的,动作是温柔的。
他缓了缓,一点点、极其小心地,把压在李世民臂弯里的腰往外抽。
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一只停在花枝上的蝴蝶。
一下。
两下。
腰终于抽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又花了小半刻钟,把搭在李世民腰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塞在他怀里,让他抱着,看起来就像还抱着个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慢慢挪下床。
脚刚沾到金砖上,那股透骨的凉从脚心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连鞋都没敢穿。
赤脚踩在凉丝丝的金砖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每走一步,他都要回头看一眼,看李世民有没有醒。
走到殿门边上,他的手都在抖。
轻轻推开门,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他瞬间僵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喘。
好半天,听见身后李世民均匀的呼吸声,没醒。
他才敢猫着腰,沿着廊下的阴影,往东宫的方向跑。
春夜的露气重,打湿了他的布鞋,贴在脚背上,凉得刺骨。
宫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在他心上。
他跑的时候,听见远处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吓得立刻蹲在廊柱后面,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脏在胸腔里 “咚咚” 跳,快得要蹦出来。
直到那队侍卫走过去了,他才敢继续跑。
从甘露殿到东宫,平时一盏茶的路,他跑得腿都软了。
冲进显德殿的门,他反手就把殿门闩死,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门板隔着衣料贴在他背上,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中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殿下?” 值夜的内侍听见动静,连忙点了灯过来,就看见太子光脚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吓得连忙跑过来扶,“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光着脚?”
李承乾没说话,被内侍扶着坐到榻上,手还是抖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绫带勒出来的红印子还在,浅粉色的,像一圈无形的锁。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昨天李世民渡粥时的温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把门锁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谁来都不见。就算是…… 就算是陛下来了,也说我病了,不见客。”
内侍愣了一下。
今天陛下不是把殿下抱去甘露殿了吗?
怎么这一大早,殿下就光着脚跑回来了?
还说陛下来了也不见?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着,把殿门闩得死死的,又找了双厚袜子给李承乾穿上。
李承乾窝在榻上,抱着膝盖,听着外面巡夜的脚步声。
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怕,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刚才跑的时候,甚至在想,要是李世民醒了,发现他跑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发疯吧。
会像昨天那样,光着脚满宫找他吧。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想了。
只盼着,李世民醒了,发现他跑了,气头上把他骂一顿,也就算了。
总比被锁在甘露殿,一辈子见不到太阳强。
………
李世民是被枕边那片空荡的凉意刺醒的。
昨夜他实在累,十七世的记忆像跑了三天三夜的马,刚把人搂在怀里时,那股悬了半辈子的心落了地,他竟睡得比过去十七世任何一次都沉。睡熟前,他还特意把自己一条胳膊牢牢箍在承乾腰上,指节都扣在他腰侧的玉带扣上 —— 那是他骑了一辈子马、拉了一辈子弓练出来的握力,哪怕睡着,只要怀里的人稍微动一下,他都能立刻醒。
可现在,指节搭着的地方,只剩一团团得皱皱巴巴的锦被。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往旁边摸。
手掌顺着锦被往下滑,触到的布料是凉的。
那点熟悉的、少年身上带着的清冽药香,淡得快散没了。
李世民的脑子 “嗡” 的一声。
整个人瞬间从深睡里弹起来。
怀里那团被他攥了半夜的被子,“啪嗒” 一声掉在金砖地上。
殿里的光从窗纸透进来,亮得晃眼。
他坐起来,脖子伸得僵直,眼睛扫过整张龙床。
旁边的枕头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承乾头靠出来的印子。
印子还留着点温。
人没了。
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一只从十八层地狱伸上来的手,狠狠攥住,捏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记忆。
是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在他眼前过:
是昭陵塌方那天,他站在雨里,士兵捧着那半片沾了黄泥的太子冠带,跪在他面前抖得说不出话;
是江南潮湿的青石板巷,冷箭从他耳边飞过去,他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穿进承乾的胸口,少年倒在孙思邈怀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终南山的崖边,他追了三十里,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一把风,承乾那身青白色的衣袍,坠进深不见底的云海;
是太极殿的金砖上,承乾吐在他龙袍上的血,热得烫人,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
“承乾?”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殿里静悄悄的。
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沙沙响。
没人应。
李世民从床上滚下来。
脚刚沾到地,就打了个滑 —— 他昨晚根本没脱靴,跑了半宿的路,靴底沾的泥被夜露泡软了,踩在金砖上滑得很。他扶着床柱站稳,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锦被,想看看人是不是钻在被子里。
掀开被角。
空的。
只有他自己的龙涎香,混着一点承乾昨晚蹭上去的皂角味。
那点仅存的侥幸,“啪” 地碎了。
他鞋都没穿整齐,左脚的靴子踩在脚跟上,右脚的鞋带散着,拖在地上。
他一把拉开殿门。
守在外面的小内侍,正端着铜盆准备进来伺候他梳洗,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铜盆 “哐当” 掉在地上,温热的洗脸水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龙袍下摆。
他跨过去就走。
内侍 “扑通” 一声跪在湿地上,吓得话都不会说:“陛…… 陛下…… 您去哪?”
李世民根本没听见。
他满脑子都是承乾光着脚,跑在宫道上的样子。
他不敢想。
不敢想他跑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穿袜子,会不会被金砖上的夜露冰着,会不会碰到巡逻的侍卫,会不会…… 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跑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沿着宫道往东宫跑。
跑的时候,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那缕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那丛承乾以前亲手栽的牡丹,刚打了满枝的花苞,枝桠刮过他的脸颊,划了一道细细的血道子。
他没知觉。
跟在后面的侍卫,沿着宫道跪了一排,头都不敢抬,齐声喊 “陛下”。
他听不见。
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
到东宫门口的时候,他喘得肺都疼。
守门的侍卫刚要跪,被他一把推开。
殿门是闩着的。
他抬起手,拍在木门上,门板震得嗡嗡响。
“承乾!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里静悄悄的。
隔了好半天,才传来李承乾贴身内侍哆哆嗦嗦的声音,隔着门板飘出来:“陛…… 陛下…… 殿下说他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卧病在床?”
李世民笑了一声。
笑得眼底的红血丝都绷起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
左脚那只踩歪的靴子,“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再不开门,朕就把这东宫的门拆了。”
门里瞬间没声了。
他攒了足了力气,一脚踹在木门的木栓上。
“咯吱 ——”
那根结实的枣木栓,从中间裂开,碎成两截。
殿门 “哐当” 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都歪了。
殿里的宫人吓得 “扑通” 跪了一地。
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抬眼往榻上看。
李承乾就坐在那里。
身上穿着件浅青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个青花茶碗,正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看见是他,李承乾的手一抖。
茶碗 “哐当” 掉在地上。
热茶水溅在他的衣摆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他都没知觉。
李世民的目光,从他头顶扫到他脚边。
仔仔细细,一点一点。
看他脸上有没有伤,看他手腕上的红印还在不在,看他走路的腿有没有事,看他有没有被人欺负的痕迹。
看见他好端端坐在那里。
没缺胳膊没少腿。
脸是白的,眼睛是亮的。
那股攥了他一路的、快要把他揉碎的惊慌,终于松了半分。
他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那股气就转了方向。
变成了火。
从脚底心往上窜,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居然真的跑了。
趁他睡着,光着脚跑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抱着一团凉被子,像个傻子一样。
十七世的经验告诉他。
这次他要是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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