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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亲家田老爷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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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过礼。

按老礼儿,婚前一日,男家往女家送最后的礼,女家回礼,两家的长辈坐下来,把明儿的事再对一遍。王家这边,王满仓穿戴整齐,那件过年才穿的中山装,风纪扣都系上了。伴着他去的是王家乐,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礼,两包槽子糕,两瓶二锅头,二斤槽子肉,四样礼,用红纸绳捆得方方正正。

田家那边,堂屋擦得一尘不染。田老爷子也是一身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旁边坐着田小苗她妈。小苗没在跟前,躲在里屋,听得见外头的动静,就是不敢出来,急得她妈冲里屋喊了两回:“死丫头,倒茶!”

小苗端着茶出来,头也不敢抬,给满仓递茶的时候,手一抖,茶水洒了点在桌上。满仓笑呵呵地接过来,说:“稳当点,往后进了门,咱家没那么多讲究,洒了就洒了,擦了就是。”

一句话,满屋子的紧张气儿散了大半。

两亲家见了面,拱手,落座。开头还有点拘着,说的都是客气话。田家妈端上茶,满仓双手接了。

“亲家,”田老爷子开口,声不高,“明儿的事,都齐了?”

“齐了。”满仓说,“席面十桌,掌勺的是孩子他妈,带着俩帮手。迎亲的队伍,辰时准到。”

“嗯。”田老爷子点点头,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纸匣子,推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摞喜字。不是买的,是印的,描金的,红纸金字,一张一张,边角齐整。

“我们厂,印书的。”田老爷子说,“这描金的版,是印年画的版,老师傅们连夜开的。全厂六十三个人,一人剪了一个角,一张喜字上一个角。凑齐了这一匣子。”

满仓捧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金粉在纸上一闪一闪的,喜字的每个角上,剪口都不一样,有齐的,有毛边的。

“六十三个人,一人一角。”田老爷子说,“厂里的意思,一人沾一分喜。”

满仓的手顿了顿。他把那张喜字放回去,放得很轻,然后站起来,冲田老爷子拱了拱手。

“亲家,这礼,重。”

“不重。”田老爷子摆摆手,“纸是废边料,金是剩下的金粉,就是个人心。”

满仓坐下,琢磨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他那个小本本,搁在桌上,推过去。

“亲家,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说,“这本账,从俩孩子换帖那天记起。哪天送的鞋样,哪天过的彩礼,哪天小苗她妈给俩孩子絮的棉被,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田老爷子戴上花镜,翻开看。

账本的纸都翻毛了,字密密麻麻。他翻了三页,抬起头。

“往后,”满仓说,“田家的喜事,也记在这本上。两家,一本账。”

田老爷子没说话,把账本合上,双手捧着,还了回来。还回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本子上按了按。

“收着。”老头说,“往后两家一本账。”

俩老头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言语。田老爷子起身,从柜里摸出一瓶酒,二锅头,启了封,一人倒了一盅。

“亲家,”他端起盅,“我这人,不会说话。”

“我也是。”满仓端起盅。

俩老头碰了一下,一口闷了。然后你倒一盅,我倒一盅,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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