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外卖韦小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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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喉咙发紧,“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她顿了顿,“陈默,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要讨好你或者你父母。是因为他们是好人,对我也好。就算我们……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了,该做的我还是会做。”
这话很理智,理智得让他心凉。她在划清界限,不是赌气的那种,是成熟的、清醒的界限。
“我明白。”他说。
“便利店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
“如果太累,就换个。别勉强。”
“不勉强。”陈默说,“我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的不只是钱,是这种惩罚,这种从高处跌落的感觉。需要每天早上穿上那件荧光绿马甲时的那种羞耻,需要面对顾客时的平凡,需要这种——真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能听见苏晴雪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她在工作。
“那你忙吧。”陈默说。
“好。晚上记得吃饭。”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街头。车流人流,城市喧嚣。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但必须自己走。
手机又震了——今天第几次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消防员,到处灭火,但火源是自己。
是张宛如。用公司座机打来的。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陈默。”张宛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说你在便利店工作。”
消息传得真快。陈默想笑,但笑不出来。
“是。”他说。
“薪资多少?”
“十八块一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你以前时薪多少吗?按年薪二十万算,除以工作时间,时薪至少一百。”
陈默没说话。
“回来吧。”张宛如说,“南城分部还没定新的经理。我跟总部说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回去,穿上西装,坐在办公室里,管理团队,拿高薪。一切回到正轨。
代价是什么?是继续那种生活,是继续活成张宛如想要的样子,是继续在权力的游戏里出卖自己。
“谢谢张总。”陈默说,“但不用了。”
这次轮到张宛如惊讶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陈默重复,“我想试试别的路。”
“什么路?便利店收银员的路?”张宛如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困惑,“陈默,你疯了?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已经挂了。
“好。”张宛如最后说,“这是你的选择。但我提醒你,从高处跳下来容易,想爬回去就难了。”
“我没想爬回去。”陈默说,“我想往前走。”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心全是汗。拒绝张宛如,比想象中难。那种权力的诱惑,那种回到舒适区的渴望,像毒瘾一样拉扯着他。
但他做到了。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发垂到脚踝。他想起梦中的婚礼,想起苏晴雪穿着婚纱走来的样子。
如果当时他说了“我愿意”,现在会怎样?
不知道。也许更好,也许更糟。但生活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晓雅——她居然找到了他的新号码。
「陈默哥哥,我在你便利店外面,看见你走了。你穿那马甲好丑啊,快别干了,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工作!」
他几乎能想象她噘嘴发消息的样子。
他没有回。把号码拉黑。
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里人很多,他被挤在中间,前后都是人。以前他会注意到身边有没有漂亮女孩,现在他只是看着车厢广告,想着晚上吃什么。
一个女孩被挤得靠在他身上,头发蹭到他下巴。很香,是花果味的洗发水。
女孩抬头看他,脸红了红:“对不起。”
“没事。”陈默说,微微侧开身,给她多一点空间。
女孩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到站了,陈默下车。女孩也下了车,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终于鼓起勇气:“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
陈默转过身。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岁,背着双肩包,像大学生。眼神清澈,带着期待。
如果是以前,他会笑着答应,会开始一段新的、轻松的暧昧。
现在他看着女孩,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有未婚妻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样啊,不好意思。”
她挥挥手,快步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有未婚妻。至少现在还有。即使她在朋友家住,即使他们的未来不确定,但此时此刻,他选择用这个身份拒绝。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终于明白——“外卖韦小宝”不是魅力,是疾病。是那种需要不断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疾病,是那种无法独自站立、需要别人的关注当拐杖的疾病。
手机最后震了一次。是曾晴:「医生说下次可以听见胎心了。你要来听吗?」
陈默回复:「要。」
一个字,但重如千钧。
他走出地铁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飞蛾又在扑光。
他想起冰冰的话:“何必压抑自己呢?”
因为不压抑,就会伤害别人。因为不压抑,就会成为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因为不压抑,就永远学不会什么是真正的爱——不是被爱,是去爱;不是索取,是给予;不是占有,是责任。
便利店的白炽灯管还在嗡嗡作响。
但陈默知道,明天他还会去上班,还会穿那件荧光绿马甲,还会对搭讪的女孩说“我有未婚妻了”。
一步一步,一天一天。
直到“韦小宝”这个称呼,真正成为过去。
直到他学会,在没有桃花运的日子里,也能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