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暗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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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总部地下三层,会议室的灯从凌晨两点亮到现在没有熄灭过。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咖啡味道和压抑的焦躁。桌面上摊开的三本黑色账本像三块墓碑,无声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陆沉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已经在上面画满了线条和圆圈。从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天。十一天里,冰刃的人从三本账本中解析出了超过两百个交易节点,涉及觉醒因子制剂走私、军用物资倒卖、跨区域人口贩卖——每一笔交易的金额都大到令人咋舌。
联盟半年的财政收入。陆沉放下笔,转身面对在座的所有人,声音低沉,半年。够养活三百万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这个数字从陆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跟账本上冰冷的数字完全不同。
小凯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昨晚刚从西部防线赶回来,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沾着巡逻时溅上的泥点。
冰刃坐在小凯对面,黑色的作战服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完全没有减弱。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锋利得像刀刃。
说说进展。陆沉看向冰刃。
冰刃翻开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账本的解密工作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我们已经锁定了在联盟西部的三个核心据点——西凉城外围的废弃工业园区、河西走廊中段的一个地下仓库群、以及天水城南侧的老城区。
她停顿了一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张照片,分别钉在白板上。
三个据点,三个不同的功能。西凉那个是仓储中转站,囤积了大量走私觉醒因子制剂和军用物资。河西走廊那个是通讯枢纽,跨区域的联络指令从这里发出。天水城南侧——
冰刃的目光沉了沉。
是天水和整个西部之间最大的转运节点。我们怀疑那里同时也是他们的武装训练营。
小凯放下了铅笔。武装训练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从账本上看,他们每月有一笔固定支出,数额不小,去向标注的是一个叫宏远贸易的空壳公司。冰刃回答,我们跟踪了这笔钱的流向——最终流入了一个军火贩子的手里。这个人在末世前就有背景,末世后投靠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陆沉抬手压了压,所有人安静下来。
灰潮的网络结构是去中心化的。他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总部,各个节点之间通过暗网和加密频道联络。我们之前端掉的几个小窝点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
他看向冰刃。
冰刃,你的方案。
冰刃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在三张照片之间画了三条线,交汇在中间。
同时打。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个据点,同一时间动手。间隔不能超过五分钟。否则任何一个据点收到风声,剩下两个就会立刻转移。
我们有多少人手?小凯问。
特战队两个满编中队,加上我从各分队抽调的十二名精锐。冰刃看了小凯一眼,总共一百六十八人。分成三组,每组五六十人。
够吗?小凯皱眉,如果对方有武装力量——
这才是问题所在。冰刃打断他,我们不确定对方的武装规模和装备水平。但从资金流向判断,不会太差。
陆沉沉默了几秒。
授权。他最终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冰刃微微点头。
行动代号——
暗潮。陆沉说。
冰刃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暗潮。合适。
散会后,冰刃在走廊里拦住了小凯。
你带河西走廊那组。
小凯挑眉。你不亲自带?
西凉和天水的据点难度最高,我得分开指挥。冰刃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河西走廊那个主要是通讯枢纽,武装力量应该最弱。你的任务是最快的速度控制通讯设备,切断他们对外联络的渠道。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小凯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通讯设备什么型号?
不确定。但根据情报,他们用的是改装过的军用通讯台,体积不小,不可能随身带走。你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到机房,物理切断。
明白。
冰刃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小心。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能在这个乱世做到这种规模的人,不会善茬。
小凯咧嘴笑了一下。我带的是特战中队。
特战中队也是人。冰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河西走廊那边地形开阔,如果对方有车辆,小心他们跑路。提前在出城方向布哨。
知道了。
冰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小凯看着她的背影,收起笑容,转身走向作战室。
三组人马的调令在两个小时内全部下达。
特战队的士兵们接到命令时没有问为什么——他们只知道要出任务,目的地是西部,时间是今夜。行李简单到几乎可以忽略:弹药、医疗包、口粮、通讯器。
凌晨四点,三辆改装过的重型运输车从联盟总部的地下车库驶出,消失在秋夜的黑暗中。
冰刃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天水城南侧据点的卫星地图。地图是联盟侦察机上周拍的,分辨率不算高,但勉强能看清老城区的街道布局。
老城区建筑密集,车辆进不去。坐在她身后的副队长秦锐凑过来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得步行进入。
我知道。冰刃说,所以我们从南侧的排水渠摸进去。侦察机拍到了一条干涸的排水通道,直通老城区腹地。
排水渠?多宽?
一米二左右。一个人通过没问题,但不能并排走。
秦锐咂了咂嘴。一百多人从一米二的通道里钻进去,得排多长?
所以第一组先走。冰刃说,我和第一组的四十人从排水渠进入,直扑核心区域。第二组从东侧街道正面推进,形成夹击。第三组负责外围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她看了看表。
凌晨五点二十分到达集结点。五点三十分,各组就位。五点三十五分——动手。
车厢里安静下来。士兵们检查武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拉动枪栓、检查弹匣、调整绑带。这些声音像某种仪式,把所有人的神经一根一根拧紧。
冰刃闭上眼睛,把行动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西凉——第一特战中队,队长亲自带队。仓储中转站,目标是缴获物资和控制仓库管理人员。预期抵抗程度:低到中。
河西走廊——小凯带队,第二特战中队加强排。通讯枢纽,目标是控制通讯设备和数据。预期抵抗程度:低。
天水——冰刃亲自带队,精锐小队。转运节点兼武装训练营。预期抵抗程度:高。
三个点,同一个时间,五分钟内全部打响。
的人再狡猾,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对三个方向做出反应。
这便是去中心化网络的弱点——节点之间互不信任,信息传递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差,就是他们的利刃。
凌晨五点整,三辆运输车在距离天水城南侧老城区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汇合。冰刃跳下车,冷空气灌进鼻腔,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枯叶的气味。
她举起手看了看表。五点零五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各组报告。她按下通讯器。
西凉组就位。第一特战中队的声音传来,平稳。
河西组就位。小凯的声音,压得很低。
天水一组到位。秦锐的声音。
天水二组到位。另一个声音。
冰刃深吸一口气。
各组分头行动。五点三十五分——统一时间。通讯频道保持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她关掉通讯器,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们。黑暗中,四十张面孔模糊不清,但每一双眼睛都亮着。
出发。
排水渠的入口在老城区南墙外两百米的一处塌陷处。混凝土管壁上长满了干枯的苔藓,管口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冰刃第一个钻了进去。
管道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她的手电筒咬着前面队友的背影,脚步声在管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一米二的宽度意味着他们无法并排行走,整支队伍拉成了一条长线。
还有多远?她低声问。
按照地图,大概四百米。秦锐在身后回答,过了这段弯管,前方有一个竖井可以上去。
四百米。在黑暗的管道里匍匐前进,四百米显得异常漫长。
冰刃的脑子里在快速计算时间。从进入管道到现在,过去了大约八分钟。按照行进速度,还有六分钟到达竖井。从竖井上去到地面,需要三分钟。然后——
她看了看表。五点二十八分。
时间刚好。
加速。她低声传令。
队伍的速度微微提升,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管道里的回响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五点三十一分,竖井到了。
冰刃沿着铁质梯子爬上去,推开顶部的铁盖板,探出头。
地面上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破旧的砖房。月光被屋顶切割成细碎的银片。巷子里没有人。
她翻身上了地面,回身拉队友上来。一个接一个,四十名特战队员从竖井中鱼贯而出,在巷子里快速集结。
冰刃举起手,五指张开。
三——二——一——
她握拳。
行动开始。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紧接着,巷口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接触!秦锐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巷口有哨卡!对方开火了!
冰刃的心猛地一沉。
情报有误。对方有预警。
枪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炸开了。子弹打在砖墙上,碎屑飞溅。冰刃贴着墙根向前冲,手里的步枪抵在肩窝,瞄准镜里捕捉到一个又一个移动的身影。
二组报告!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东侧推进受阻!对方有重火力!重复,对方有重火力!
冰刃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堵断墙后面,子弹从她头顶掠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重火力?什么型号?她对着通讯器喊。
像是——像是改装过的机枪!射速很快!
改装过的机枪。
冰刃咬了咬牙。这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走私犯不会配备这种级别的火力。
一组跟我去支援东侧!她起身冲向枪声最密集的方向,三组继续封锁外围!
她带着二十名队员沿着巷道向东侧推进。一路上不断有子弹从窗口和屋顶射下来,冰刃的队员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前进,每经过一个路口都先扔一颗闪光弹再冲过去。
但对方的抵抗比预想中激烈得多。
当他们到达东侧主街时,眼前的场景让冰刃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面上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装甲车——不是普通的民用车辆改装,而是标准的军用装甲运输车焊上了钢板和射孔。车顶的机枪朝二组的方向倾泻火力,弹壳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
冰刃的目光锁定在装甲车上。
那种焊工的工艺、钢板的切割角度、射孔的位置——
她太熟悉了。
那是方舟的制式改装方案。
方舟的技术……她低声说出这几个字,心里一阵发寒。
方舟已经覆灭了快两年。它的技术、它的装备、它的人员——这些东西本该在方舟覆灭后被彻底清算。但现在,这些东西出现在了的手里。
没有时间多想。
火箭筒!冰刃吼了一声。
一名队员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火箭筒,单膝跪地,瞄准了第一辆装甲车。
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车的右侧履带。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装甲车剧烈摇晃了一下,车身歪斜,机枪立刻哑了。
第二辆!
第二发火箭弹紧随其后,命中了第二辆装甲车的发动机舱。又是一声巨响,火焰从装甲车的缝隙中蹿出来,浓烟滚滚。
对方的机枪一哑,冰刃的队员立刻发起冲锋。
巷战在接下来十五分钟里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的武装人员从街道两侧的房屋里探出来,手里的武器让冰刃心惊——制式突击步枪、战术背心、甚至夜视仪。这不是军火贩子能搞到的东西。这是成建制的军事装备。
而且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火力配合有条不紊,明显受过正规训练。
这些人——是谁训练的?秦锐一边射击一边喊道。
冰刃没有回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太沉重了。
激烈的交火在老城区的街巷里来回拉锯。的武装人员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和战术素养终究不敌联盟特战队。在失去了两辆装甲车之后,他们的抵抗开始瓦解。
冰刃带队逐个清理房屋,将顽抗的武装人员一一制服。有些人在看到特战队的臂章后直接扔了武器投降,有些人则死战不退,最终被子弹穿透身体。
凌晨五点五十五分,枪声彻底停歇。
老城区的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特战队员们在废墟中忙碌着——清点俘虏、救治伤员、搜集证据。
冰刃站在一栋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建筑前,看着地上缴获的武器装备,脸色铁青。
步枪、手枪、弹药、战术背心、通讯设备——还有装甲车的残骸。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步枪,翻转过来看枪身侧面的铭文。
铭文已经被打磨掉了,但枪机的结构、扳机的弧度、弹匣的卡笋位置——这些细节不会骗人。
是方舟的。她低声说。
秦锐走过来,脸上还沾着灰和血——不是他的血,是刚才近战时溅上的。
抓到了几个活的。他说,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身上带着通讯密码本。
冰刃站起来。带过来。
被押过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有一道刚被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种亮度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冷静。
你叫什么?冰刃问。
男人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冰刃没有生气。她太习惯这种反应了。
你身上有通讯密码本。冰刃说,你的通讯频率、加密方式、联络暗号——我们迟早会全部破解。你说不说,结果都一样。区别只在于你自己。
男人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那就等着看吧。
冰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秦锐。把他带回去。交给审讯组。
冰刃最后看了一眼缴获的物资,转身走出了老城区。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了。秋天的黎明来得晚,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合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腐木的气息。
她走到通讯车旁边,拿起话筒。
各组报告。
西凉组。第一特战中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任务完成。仓储中转站已控制,缴获物资清单还在清点中——初步估计,觉醒因子制剂超过三千支,各类军用物资数十箱。对方守卫力量不强,已全数制服。我方轻伤三人。
河西组。小凯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通讯枢纽已控制。所有通讯设备已物理切断,数据硬盘全部缴获。对方试图销毁一部分文件,被我们阻止了。目前进行初步清点。我方无伤亡。
冰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据点,全部拿下。
天水组。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转运节点已控制。对方武装力量超出预期,经过激烈交火后已全部制服。缴获大量军用装备——注意,是方舟制式装备。详细情况回去再说。我方重伤两人,轻伤七人。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沉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干得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冰刃听得出那平静
全部撤回收拢点。等你们回来。
冰刃放下话筒,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空。
方舟的制式装备。
这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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