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记忆-深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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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6日,上午九点零三分。
昆仑基地生活区坐落于主设施下层,是整片冰冷军事基地里,唯一刻意营造出“人情味”的区域。
平直干净的走廊两侧,排布着一间间独立宿舍。屋内陈设简单规整,床铺、桌椅、储物柜一应俱全。墙面刷着柔和的米白色,灯光模拟自然暖光,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还掺杂着一丝清淡人工香氛。
温暖、整洁、安全。
所有人直观感受到的舒适,实则是精心设计的心理牢笼。陆沉靠在窗边,心底通透,这套舒缓环境,本质上是最隐晦的精神管控手段,用来瓦解被关押者的戒备与警惕。
所谓窗户,只是一块高清电子显示屏。此刻屏幕定格在清晨山景,旭日从连绵山峰后缓缓升起,林间鸟鸣透过扬声器轻柔传出,光影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若非深知脚下是深埋地下的军事基地,陆沉几乎要误以为自己身处僻静的山间度假村。
他一夜未眠。
昨夜的记忆评估带来的精神疲惫尚未褪去,真正萦绕在他脑海、让他彻夜难安的,是扫描过程中强行浮现的破碎画面。
城西尸潮。
猩红肤色的变异丧尸,动作迅猛如掠影,摒弃了普通丧尸的狂暴无序,行动规整且具备极强组织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
那不是他记忆里末世第三年的真实场景。
那是被篡改、甚至是被人为植入的虚假记忆。
王雪兰究竟想从他的脑海里,挖掘什么秘密?
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沉寂。
“进。”
房门向内推开,一名年轻士兵端着金属餐盘走入,身姿挺拔,面无表情:“陆先生,早餐。”
餐盘中是标准化西式餐食:煎蛋、培根、烤吐司、热牛奶,搭配切好的新鲜果块。陆沉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讽:“军方伙食规格倒是讲究,西式早餐一应俱全,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住进了五星级酒店。”
“基地统一膳食标准。”士兵语气平直,不带一丝情绪,“王院士嘱托我转告您,上午十点开展正式记忆提取,请提前做好准备。”
“这么急?”陆沉眉峰微蹙,“昨晚刚做完评估,你们是打算把我当成实验耗材连续压榨?”
“一切按实验计划执行。”士兵恪守本分,“若需调整时间,可向王院士提交申请。”
“不必。”陆沉随手拿起餐叉,漫不经心晃动,“转告她,我随时待命。反正脑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配合你们做免费脑部测绘。”
士兵颔首,转身悄无声息退离房间。
陆沉盯着面前精致的餐食,没有立刻动筷。他沿用末世习得的甄别手法,仔细查验食物气味、表层残留物,确认无药物、无毒素后,才慢条斯理进食。
八年末世生死沉浮,警惕早已刻进骨髓。越是安逸无害的表象,背后潜藏的风险往往越大。太过精致的餐食,从来都不是善意,而是瓦解防备的温柔陷阱。
用餐至一半,敲门声再度响起。
推门而入的是林薇。她一身黑色紧致训练服,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身形挺拔,精气神十足。进门后她没有多余动作,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确认环境无误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间房有三处监控。”她音量压得极低,“两处藏在角落烟雾感应器内,一处隐匿在仿真窗户的显示屏背面。”
“我早就察觉到了。”陆沉低头切割培根,语气平淡,“方才我一直闭口不言,就是为了避开收音采集。”
林薇缓步靠近餐桌,假装闲谈,进一步压低嗓音:“我刚才借着走动探查了这片生活区,一共三处出口,全程重兵把守,每间宿舍都无死角监控。”
“意料之中。”陆沉头也不抬,“查到安保漏洞了?”
“有。”林薇眸光清亮,条理清晰,“这片区域安保人员共计十二人,实行三班轮换。当前白班在岗六人,人员调配松散。若是刻意制造混乱,有短暂突围机会。”
“突围之后呢?”陆沉抬眸,眼神冷静透彻,“此地地处高原深山,荒无人烟,没有城镇补给,离开基地,我们撑不过半天。”
“所以现阶段不宜硬闯,优先收集情报。”林薇直视他,“你怎么看待王雪兰?”
“可信?”陆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她看我们的眼神,和看实验白鼠没有任何区别。你信她,不如信我是乱世流落的始皇帝。”
“我不是问人品。”林薇纠正,语气严肃,“我要判断她的真实目的。若是目标重合,我们大可顺势利用这层合作关系。”
陆沉稍加思索,缓缓开口:“表面上,她依托先知计划,解析重生者记忆、锁定灾难节点,以规避末世灾难为目标。单看表层目的,确实和我们活下去的诉求一致。”
“但有隐患。”
“隐患在于手段。”陆沉指尖轻叩餐盘,声音低沉,“她执着于挖掘我的记忆,却不知道我的记忆早已被人篡改。昨晚评估我就发现了异常,那些猩红变异丧尸,根本不属于真实的城西尸潮。”
林薇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篡改你的记忆?”
“无法确定幕后之人。”陆沉摇头,“但我能肯定,王雪兰想要的东西,和我真实知晓的秘密,完全是两码事。”
“那正式提取时,她会不会发现你刻意隐瞒?”林薇语气裹挟着担忧。
“这就是眼下最难的一关。”陆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要演一场戏。给她看我筛选过、刻意美化、无关痛痒的记忆,既要维持配合的假象,让她认定我具备极高研究价值,又要死死守住核心机密,绝不外露。”
林薇静静注视着他,眼神复杂:“前世的你,经常做这种事?”
“末世八年,不会伪装的人,活不到最后。”陆沉语气平淡,不带悲喜,“我从不喜欢欺骗,但在绝境之中,伪装与隐瞒,是活下去的唯一底牌。”
房间陷入短暂静默。
“还有一件事。”林薇忽然打破沉默,神色凝重,“昨夜我探查基地时,发现了一处特殊区域。”
“哪里?”
“B7区,基地最底层。”林薇沉声说道,“标识牌标注为特殊隔离区,安保等级远超其他区域,专人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隔离区?”陆沉眉心紧蹙。
“区域门口贴有生化危害警示标识。”林薇回忆着昨夜所见,语气凝重,“我隔着走廊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声响,混杂着低沉的呻吟与模糊呢喃。”
陆沉心脏骤然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份资料。
零号病人。
赵铁山此前给他的机密资料中记载,首位病毒感染者张明远,体内留存特殊时间残留物,极有可能是人类重生现象的源头。
难道军方抓捕了零号病人,秘密关押在B7隔离区?
“今晚,我们去探查一趟。”陆沉语气笃定。
“太冒险了。”林薇立刻否决,“隔离区守卫森严,况且你上午还要进行记忆提取,极易暴露行踪。”
“那就借上午的提取行动,制造破绽,引开守卫注意力。”陆沉目光锐利,“我们没有退路,被动受制永远得不到真相。”
“你能确定计划可行?”
“不能。”陆沉坦然承认,“但我们别无选择。”
就在此刻,屋内广播骤然响起,冰冷的电子女声平铺直叙,正是王雪兰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如同机械播报:
“陆沉先生,请于十点整前往提取室,进行第一次正式记忆提取。”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陆沉缓缓起身,看向林薇,“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若是提取过程中出现异常——无论是我产生剧烈生理反应,还是王雪兰擅自突破约定提取权限。”
“我该怎么做?”林薇正色询问。
“想办法联系苏晓。”陆沉语气低沉,“她同样是重生者,昨夜那一眼,绝非偶然。她一定知晓部分内幕,我们需要她作为助力。”
“你还未和她产生交集,如何确保她愿意配合?”
“不确定。”陆沉坦然道,“但她眼底的警示,绝非伪装。”
林薇轻轻颔首:“万事小心。”
“你也是。”陆沉叮嘱道,“谨记计划:隐忍观察、收集情报、静待时机,切勿冲动行事。”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林薇语气略带不服。
“末世第三年,城西尸潮,你孤身一人冲进丧尸群救我。”陆沉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那次,你险些丧命。”
林薇身形一顿,下意识别过脸颊,耳尖微热:“那是特殊情况。”
“是不顾一切的勇敢。”陆沉语气放缓,随即又严肃提醒,“但勇敢不能等同于莽撞,在这里,任何一丝失误都是致命的,记住了?”
“知道了。”林薇语气闷闷的,“快去吧,别延误时间。”
提取室的灯光,比昨夜更为惨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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