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网里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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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又去了烂尾楼,等引路翁。
这一回,引路翁像是知道他要来。他在楼门口,点了一盏小油灯,坐在台阶上,等着。
引路翁,陆迟说,我想再看看你的账本。不看别的,就看,付过路资的人。
引路翁看着他,说:看账,付路资。
付什么?
你刚才,想起你大姨了吗?引路翁问。
陆迟愣了一下。他确实想过,大姨陆芷荷,是不是也付过路资。
你问到你大姨头上,得付路资。引路翁说,付一段,你小时候,跟你大姨的记忆。
陆迟想了想,说:我大姨,进过门。她进门那年,我还小。我记得,她走之前,摸过我一次头,说,小迟,大姨去给你找灯。就这个记忆。
给了。
引路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把账本转过来。
账页上,有一行字:
陆芷荷,1969 年 7 月 14 日,付路资一段:门的记忆。
1969 年 7 月 14 日。陆迟心里一动。烂尾楼地下室,铁门槛上,刻着 1969.7.14。施工队挖出石门的日子。
大姨,1969 年 7 月 14 日,也在场?
引路翁,他说,1969 年 7 月 14 日,烂尾楼挖出石门那天。我大姨,也在?
引路翁说,那天,在场的人,都付过路资。你娘付了 1969 年的记忆。你大姨,付了门的记忆。你外公,付了挖门的记忆。沈恒,付了救人的记忆。
在场的人,都付了路资。
陆迟看着账本,心里翻涌着。1969 年 7 月 14 日,挖出石门那天,在场的人,都把那段记忆,付给了引路翁。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那天在场的人,都要付记忆?
引路翁看着他,说:因为那天,门开的时候,看见门里的人,都得付路资。付了,才能忘。不付,就一辈子记着。
看见门里的人,都得付路资。
门里的人,是什么?陆迟问。
引路翁没有回答。他合上账本,说:你付的路资,只够问到大姨。问门里的人,得再付。
陆迟想了想,说:我付。
付什么?
我守梧桐公寓,第一个月,做的一个梦。陆迟说,我梦见,墙上的血字,活了,从墙上走下来。这个梦,我不想留。
引路翁看着他,说:你守楼,做的梦,是楼给的。楼给的梦,付了,楼就不认得你了。你确定,要付?
陆迟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梧桐公寓的血字,是守门人的。要是楼不认得他了……
算了。他说,我不付了。
引路翁点点头。他站起来,提着灯笼,说:守门人,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付,是对的。楼给的梦,是楼的信。信丢了,楼就不认你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想知道门里的人是什么,不用付路资。你回去,问问你太外公。他进门了,他见过门里的人。
太外公。他进门了,他见过门里的人。
陆迟站在楼门口,看着引路翁走远。他轻声说:太外公,您见过门里的人。那门里的人,到底是什么?
他回到梧桐公寓,推开门,看见太外公还坐在院子里。他走过去,坐到太外公身边。
太外公,他说,引路翁说,您进门了,您见过门里的人。您能跟我说说,门里,是什么样吗?
太外公睁开眼,看着夜空,想了很久。他说:门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那里,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光。像黄昏,又像清晨。
那门里的人呢?
门里的人,在那种光里,走来走去。太外公说,他们不干活,不说话,也不看你。他们只是,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找他们丢的东西。太外公说,我说过,门里的人,丢了心。他们走来走去,是在找他们的心。
他们的心,丢在哪了?
太外公看着他,说:丢在门外了。他们进门的时候,把心,留在了门外。他们想回去拿,可他们,回不去了。
陆迟坐在院子里,听着太外公的话。他忽然明白,门里的人,不是不想出来。是他们出来,也找不到自己的心了。他们的心,丢在门外,被时间,冲走了。
太外公,他说,那他们,还有救吗?
太外公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有。等一个带心的人,把心,带进门里,分给他们。他们,就能找回自己的心。
带心的人。
陆迟摸了摸怀里的钥匙。他轻声说:太外公,那个带心的人,是谁?
太外公看着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说:小迟,你回去睡吧。门溢快来了,你得养好精神。
陆迟站起来,走进楼里。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外公。
太外公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
他轻声说:太外公,您也是带心的人吧?您进门,是去给他们,送心?
太外公没有回答。月光下,他的身影,一动不动。
陆迟转身,走进楼里。他知道,他问不出答案了。有些答案,得他自己,进门里,去看。
陆迟去找了太外公。
太外公坐在梧桐公寓的院子里,闭着眼,晒太阳。陆迟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他还没开口,太外公先说话了:你想问门里的人?
您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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