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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许回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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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在烂尾楼守了三天,摸清了门板后面的规律。

老陈的施工队,白天不响,晚上响。响声最大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到三点,正好是那扇石门的时候。他试着在凌晨两点,站到门板前,问老陈话。

老陈答得比白天清楚。

老陈,陆迟蹲在门板前,问,你们挖出来的石门,是什么时候有的?

挖出来才知道。老陈说,那石门,不是我们修的。是本来就埋在地下。我们挖到地下二层,挖出一个拱顶,再挖,就是石门。

石门后面呢?

石门后面,是空的。老陈说,我们打开过一回。里面,是一间屋子,空屋子。屋子的另一面,还有一扇门,关着。那扇门,我们没敢开。

还有一扇门。关着的。

你们签了字据,就要守着?陆迟问,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工程竣工。老陈说,可楼停了工,没人来竣工。我们问过带队的人,他说,别急,楼早晚会盖完。我们等。等了快六十年。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那栋楼,1969 年就停工了。这快六十年,一直没人来盖。你们等不到的。

门板后面,安静了很久。然后,老陈说: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老陈说,签了字,就得守着。这是规矩。我们那代人,信规矩。

陆迟蹲在门板前,想了想。他问:老陈,如果我把那份字据,当着你们的面烧了。你们的规矩,还算不算?

门板后面,没有声音。过了很久,老陈说:算。字据是给门看的,不是给我们看的。烧了,门认得字,不认得灰。它还会要我们守着。

那要是,把字据上的名字,一个一个,都划掉呢?

划掉一个,走一个。老陈说,签了字,走了人,字据上就没名了。门,留不住没名的人。

陆迟站起来。他走到门板前,用手电筒照那张字据。纸很黄,字很黑,红手印一排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他先在陈铁柱三个字上,划了一笔。划完,他退后两步,看着门板。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站了起来。然后,老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颤抖:

我……我好像,能迈腿了。

陆迟说:陈铁柱,1969 年,你带队伍进场。你签了字,守到今天。现在,字据上,没你的名字了。你可以走了。

门板后面,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五十多年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谢谢。我……去看看我闺女。她该老了吧。

陆迟站在黑暗里,没有接话。他听着门板后面,那支施工队的动静。老陈走了。剩下的人,挤在门板后面,小声议论着。

下一个。他说,张二牛。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划。每划一个,门板后面的白气,就少一团。划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字据上那个名字。

陆芷兰。

他娘的名字。他握着笔,没有划。

这个名字,不能划。他轻声说,这是有人替签的。替签的,不算数。

他跳过娘的名字,继续往下划。划完最后一个人名,他把笔收起来。门板后面,已经没有声音了。他用罗盘探了一下,门板后面的白气,几乎散尽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像是打扫过的房间,还留着一点人住过的味道。

他蹲下来,对着门板,说:老陈,施工队,都走了。楼还没竣工,可人得活。你们的字据,我划了。谁再来跟你们要规矩,让他来找我。

门板后面,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风从破洞灌进来,吹过大厅,把墙根的白烛,吹得晃了晃。

陆迟站起来,吹灭白烛,收进怀里。他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钉过木板的旧门。

那支施工队,守了快六十年。今晚,他们走了。他娘的名字,还留在字据上。他把它留着了。他想着,有一天,等他查清楚,娘当年为什么要替外公签这份字据,再决定怎么处理那个名字。

他转身,走进天亮前的黑暗里。

回到梧桐公寓,天已经大亮。他坐在前台,翻开《守门人志》,翻到烂尾楼那一页。志上记着:城南烂尾楼,1969 年停工,地下有门,未封。

未封。他在两个字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他想起,他娘的账本上,悦华小区,也记着。烂尾楼,悦华,都是未封的门。

他把《守门人志》合上,想了想,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烂尾楼地下那扇门,1970 年后,有没有人去看过?

老周回:查过。1987 年,有人去看过,登记是例行检查。1998 年,又有人去过,登记是。

1987 年,1998 年。陆迟看着这两个年份,心里一动。

1987 年,老陈说,他外公带了一个女人来。1998 年,他娘离开医院,接手梧桐公寓。

1987 年,1998 年。这两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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