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灯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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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说,玄烛说,您身上有一样东西还没放下。
大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放不下的,是玄烛。她顿了顿,我进门是为了我妈。可我进门那年,玄烛为了我投了门。他在门里找了我十几年。她看着他,我出来了,他还在外面。我放不下他。
陆迟蹲在大姨面前,说:大姨,玄烛就在楼里。
大姨愣住了:他,在楼里?
陆迟说,判门司派他来看门。他住在楼里。他每天都看你。他不敢来见你。他说他走错过路,配不上见你。
大姨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看见玄烛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院子,看着对方。
玄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芷荷。
大姨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说:你,还知道回来。
玄烛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说:我回来了。他顿了顿,我走错过路。可我一直都在找你。
大姨看着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说:回来了就好。
玄烛握着她的手,眼泪流了下来。他说:芷荷,对不起。我当年不该开门。
大姨说:不怪你。她顿了顿,你开门是为了救我。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握着手,看着对方。陆迟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大姨的影子在灯光下慢慢淡了,散掉了。
他站在门口,心里松了一口气。大姨放下了,她的影子散了。她真正回家了。
他走回前台,看着墙上。墙上的三道影子都散了,墙上干干净净。他轻声说:太外公,外婆,大姨。你们的影子都散了。你们都回家了。
大姨的影子散了那天,楼里点了很多灯。
陆迟把楼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大厅、走廊、楼梯间、院子,灯火通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整栋楼,心里很亮堂。他想起第一天来这栋楼的时候,楼里黑黢黢的,只有血字亮着。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栋楼会亮成这个样子。
一家人都站在院子里。太外公、外婆、外公、娘、大姨、玄烛、苏晚、妹妹、老周、赵叔、郑老师、钱大爷,还有楼里的住户。他们看着满楼的灯,都没有说话。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太外公看着那些灯,说:这么多灯,真亮。
外婆说:亮,好。亮堂了,人就不怕黑了。
娘站在陆迟身边,说:小迟,你点的灯比太奶奶点的还多。
陆迟笑了笑,说:我学的太奶奶。她说,灯多了,家就亮堂。
他掏出手机,对着一家人说:咱们再拍张全家福吧。
一家人又站到一起。太外公、外婆、外公、娘、大姨、玄烛、苏晚、妹妹、老周、陆迟。赵叔拿着手机,说:来,看镜头。
所有人都看向镜头。灯光照在他们脸上。赵叔按下快门。照片拍下来了。
陆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太外公坐在中间笑着。外婆、外公站在他两边。娘、大姨、玄烛、苏晚站在后面。老周站在边上。他和妹妹站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在。一家人齐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栋楼真的是家了。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现在他有一大家子人了。
晚上,他坐在前台守夜。大厅里灯还亮着。他掏出手机,翻到两张全家福。第一张是太外公刚回来时拍的,第二张是今天拍的。两张照片,一家人都在。只是第二张多了玄烛,多了老周,多了更多回家的人。
他把两张照片都存好。他看着墙上的血字。血字还是那句:守门人不得离开大厅超过三分钟。
他坐在前台,看着那行字笑了。他轻声说:我守了这么久,从来没离开过大厅超过三分钟。
他想起第一天守夜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上,又冷又怕。他不知道这栋楼里有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守多久。现在他知道这栋楼里有什么了。他知道,楼里有灯,有门,有一大家子人。他还能守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满楼的灯。灯亮着,家亮堂着。他轻声说:太奶奶,您看,一家人都回家了。灯,我守着。门,我守着。家,我也守着。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守了一夜。天亮了。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满楼的灯上。灯还亮着,一盏都没有灭。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铜灯。灯芯短短的,火苗黄黄的,烧得很稳。他忽然想起他刚入职那天,站在这个大厅里,看见墙上的血字,心里又冷又怕。那时候他以为,守门人就是守一栋楼,看一扇门。现在他知道了,守门人守的是灯,是家,是门里面那些还等着回家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铜灯。灯是温的。他轻声说:太奶奶,灯我守着。您放心。
他站起来,把三件套收好,把钥匙收进怀里。他走出大厅,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楼的灯。灯都亮着。他抬起头看着天。今天是个大晴天。他忽然想,太外公回来了,外婆回来了,娘回来了,大姨回来了,命账上那二十三个人也都回家了。这栋楼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