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守灯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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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进大厅,照在铜灯上。灯还亮着。陆迟守着灯,守着他娘的放心。他是守灯的人,陆家的灯在他手里亮着。
这几天,陆迟一直在想一件事。
太外婆点了灯,进了门。外婆进了门,守灯。大姨进了门,守灯。娘进了门,守灯。可灯下的人是开门的人,灯是太外婆点的。太外婆是灯下的人,她才是开门的人。可她进了门,怎么开门?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他娘。他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太外婆,不是灯下的人。
那是谁?
你太外公。他娘说,你太外婆点的灯,可灯下坐着的人,是你太外公。她顿了顿,你太外公是最早进门的人。他进门那天,你太外婆点了灯,照着门让他进去。然后她守着灯,等他出来。
陆迟听着,心里慢慢明白了。太外婆点了灯,照太外公进门。太外公是灯下的人,是开门的人。可太外公进了门,出不来。太外婆守着灯,等了他一辈子。陆家的女人一代一代,点的都是同一盏灯,等的都是门里的人。
太外公,出来了吗?
他娘摇了摇头:没有。你太外公进门之后,就没出来过。你太外婆守了一辈子,没等到他。她顿了顿,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是灯灭了,你太外公就永远出不来了。她说,灯不能灭。
陆迟坐在前台,看着那盏灯。他忽然觉得,这盏灯不是一盏灯,是陆家的女人一代一代用命点着的。灯下压着她们等的人。灯亮着,她们等的人就还在门里,等着被接出来。
他问,太外公在门里,现在还在吗?
他娘沉默了很久,说:在。你太外公在门里最黑的地方。她顿了顿,他是最早进去的,他在最里面。要接他,得把门开到底。
陆迟低头看灯。太外公在门里最黑的地方。他接出了外公、娘、外婆、大姨,可太外公还在最里面。娘、外婆、大姨进门,都是为了太外公。她们守灯,是为了让太外公能等到,有人把门开到最底。
他说,我想把太外公,也接出来。
他娘看着他,很久,才说:接你太外公,得开那扇石门。她顿了顿,那扇石门在沈家地窖底下,是这栋楼最早的门。门后面,是最黑的地方。她看着他,开那扇门,要用真钥匙。真钥匙,在缸里。
缸里。陆迟想起那口缸。缸里镇着,也镇着真钥匙。开缸,就出来。他问:妈,那把真钥匙,非得开缸拿吗?
他娘说:还有一条路。她顿了顿,你太外婆留了半枚钥匙。她说,那是开门的路。钥匙能拼成一把。半枚在你太外婆那儿,半枚在……她看着他,你妹妹那儿。
陆迟愣住了。他妹妹?半枚钥匙,在他妹妹那儿?
你妹妹,他娘说,小时候,你太外婆见过她。你太外婆把半枚钥匙给了她,你妹妹一直戴着。她顿了顿,你太外婆说,钥匙给陆家的孩子。哪个孩子最像守门人,就给哪个。你妹妹,最像。
陆迟坐在前台,半天说不出话。他妹妹陆苒,戴着太外婆给的半枚钥匙。她一直戴着。他想起妹妹脖子上的红绳,一直以为是装饰。原来那上面挂着半枚钥匙。
他说,那半枚钥匙,在苒苒脖子上?
他娘说,她从小戴着。她说,那是她的护身符。她顿了顿,你太外婆说,等那个要开门的陆家孩子来了,把钥匙给他。
陆迟站起来。他要去找妹妹,拿那半枚钥匙。他要开门,把太外公接出来。
他走到门口,他娘叫住他:小迟,你接你太外公,得把门开到底。门开到底,门里的东西全都会出来。她看着他,你守得住吗?
陆迟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娘。他说:守得住。他顿了顿,我守灯,守门。我接太外公回家。
他走出大厅,走进阳光里。他娘的灯还在他身后亮着。他要去拿那半枚钥匙,他要去把门开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