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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窖里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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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家地窖回来,陆迟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账本上那些已签约已进门的名字。他娘签了约,苏晚签了约,周小雨签了约。她们都是自愿的。可她们为什么自愿?他娘进门,是为了换苏晚平安。苏晚签了约又逃了。周小雨呢?周小雨 15 年前进门,是为了什么?他翻了个身,又想:签了约,就得进门。进门之后,是死是活,看命。她们签的时候,知不知道,进门就出不来?

天亮之后,他给苏晚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苏晚才接,声音很哑:

苏晚,我问你件事。陆迟说,你当年签的约,是什么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晚说:你查到沈家地窖了?

查到了。

苏晚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份约,叫守门人契。签了它,就能拿到守门人真正的力量。你娘签了,为了守住这栋楼。我签了,为了救我姐。她顿了顿,可签了约,就得进门。进门之后,是死是活,看命。签约的时候,人还觉得自己能出来。进去了,才知道出不来。

你逃了。

我逃了。苏晚说,我签了约,进门之前,我反悔了。我跑了。我姐替我进了门。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跑。我要是不跑,进门的就是我,我姐就能好好活着。

陆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娘替他姨进了门。他姨跑了,活了下来。他娘进了门,成了门里的人。这份约,谁签谁进门,谁进谁出不来。她们签这份约,都是为了别人。他娘是为了苏晚,苏晚是为了他娘。陆家的女人,签这份约,都是为了别人。

苏晚,陆迟问,那份约,在哪儿签?

沈家巷。苏晚说,沈家地窖。地窖里那扇石门,就是签约的地方。签约的人,站在门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门上,然后推门进去。她顿了顿,你娘的名字,现在还在那扇门上。你想找她,就得去那扇门前。

陆迟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他娘的签名,在那扇石门上。他要去看一眼。他要看看,他娘签下的那个名字,到底还在不在。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去沈家巷。他先去了一趟城南,找老周。他把守门人契的事,跟老周说了。老周听完,抽了半支烟,才说:守门人契,我在局里的旧档案里见过。那是沈家定的规矩。签了契的守门人,才算真正的守门人,才能动用门的力量。

可我娘签了,进门了。

签契,进门,是两回事。老周说,签契,是把自己押给门。进门,是把自己交给门。你娘签了契,又进了门,等于把自己,整个押进去了。他顿了顿,老陆,你要是想动你娘的契,你得想清楚,你拿什么还。

我不还。陆迟说,我擦掉。

老周看着他,没有再说。他摁灭烟头,说:我陪你去。

陆迟握着手机,手指发紧。他娘的签名,还在那扇门上。他问:签了约,还能反悔吗?

苏晚说,但反悔的代价,是另一个人替签。我姐,就是替我签的。她顿了顿,小迟,你要是想找你娘,只能去那扇门前。你把她的名字,从门上擦掉,她就能出来。

擦掉就行?

擦掉就行。苏晚说,但擦名字的人,得是自己人。不是她家人,擦不掉。她顿了顿,你是她儿子。你擦,能擦掉。

陆迟放下手机,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他娘的签名,在那扇石门上。他要去沈家地窖,把她的名字擦掉。他要去那扇门前,把他娘接回来。

他转身,把三件套一样一样装好。白烛、更棒、罗盘。他想了想,又把那本《门志》也塞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这间小屋。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里浮着。他忽然想起,他娘活着的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小屋。他小时候,他娘守夜回来,总是轻手轻脚,怕吵醒他。

他握紧白烛,推开门。阳光刺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公寓。楼还是那栋楼,灰扑扑的,安安静静。楼门口,物业经理正在浇花,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小陆,出去啊?

他说,出去办点事。

物业经理没多问。她低头继续浇花。陆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这栋楼里的人,都不知道,楼底下压着什么。他们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过日子。只有守门人知道,这栋楼的门,一直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沈家巷走去。

他要去擦掉一个名字。他娘的名字。他要去那扇门前,把他娘接回来。不管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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