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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雪中:规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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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兮开始每日去听潮阁第九层。

一待就是三个时辰,一日不缺。天人根骨,悟性绝佳,心罗诀进步飞速。

随着心罗诀的深入,神兮有时能触摸到九天绫,或者说触碰到白影——但只有一瞬间。她还能感觉到心罗诀隐隐跟她被天命契压制的神力相呼应,在第九层时,封印渐渐松动。

可一出了第九层,那股力量就又没了。

徐凤年总是守在门外等她,或者算着时辰来接她。

一日复一日,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听潮阁的湖面从薄冰到荷花到枯叶,再从枯叶到薄冰,循环往复。他始终在门外等着她。

她对徐凤年说不上好,或者可以称得上恶劣。总是嫌他烦,嫌他吵,冷着脸让他不要跟着。

可徐凤年也越发厚脸皮。挨了冷脸,笑一下;被说你烦不烦,也笑一下。刚被神兮要求远离,没过半炷香就又黏了上去了。府里的下人都看惯了——世子跟在神兮姑娘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十四岁的徐凤年正是抽条的年纪,个子蹿得又快又急,站在神兮旁边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多头。他低头看她的时候,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耳垂上那一点浅浅的红、还有她微微抿着的唇角——她生气的时候唇角会往下撇一点点。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看得有多仔细。

年关,徐渭熊回来了。

北凉王府二郡主进门第一顿饭,筷子放下得比所有人都早。她看了徐凤年一眼,又看了坐在徐凤年旁边低头喝汤的神兮一眼,问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情况?

饭后她把神兮叫到廊下。北凉的冬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徐渭熊一袭青衫站在灯笼底下,神色说不出的严厉。

神兮,你刚来的时候徐凤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有数。每天跟在你后面跑前跑后,每次出门必揣着东西回来给你。他如今十四岁了,府里上上下下丫鬟侍妾眼巴巴地瞧着,谁都没多看一眼。你呢?爱搭不理,呼来喝去。凭什么?

神兮站在她面前,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徐渭熊看见她紧紧攥着袖子。

你该庆幸,他愿意这样对你。

然后徐渭熊转身走了。廊下的灯笼光晃了晃,照在神兮脸上。她站在原地,被冬风吹得整个人都僵了,眼眶里的那点红终于漫成了水光。

忽然,转身快步往梧桐院走去。

徐凤年正歪在椅子里翻一本闲书,听见门被推开,抬头看见神兮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他地把书合上了。

神兮,怎么了?

徐渭熊训我了。

徐凤年愣了一瞬:二姐?她训你什么——

她说我对你不好。

神兮走近两步。徐凤年这才看见她的眼眶已经湿了,水光在里面转了一圈,啪嗒掉下来一颗。

你是不是跟她告状了!

我——徐凤年一下慌了,我什么也没跟她说啊——

就是你!神兮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泪跟着就砸了下来,就是你跟她告状了!不然她为什么会来训我——

她的声音被哽咽截断了。她不想哭的,可看见徐凤年那张脸,委屈就止不住地漫出来。

徐凤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认识神兮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她从来都是淡淡的、冷冷的,生气也只是皱一下眉。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泪糊了一脸,瞪着他,又凶又委屈。

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伸手想碰她又不敢:你别哭啊……

反正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徐凤年立刻投降,慌慌张张去找帕子递过去,被她一抬手打掉了。他蹲下去捡起来,不敢再递,就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你别哭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别哭了。

神兮瞪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她吸了一下鼻子,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要掉不掉。

徐凤年仰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站在梧桐院那盏昏黄的灯底下。十四岁的少年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满脸眼泪、气鼓鼓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一块冰被暖化了,化成了一滩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生得极好,哭起来的时候更甚。眼尾泛着薄红,水光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又格外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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