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歌:对面不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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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人——
十七岁,一袭红衣,腰杆挺得笔直。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里面装的东西全变了。不再是神女的清冷和疏离,而是一个被人捧在掌心里宠大的少女的骄纵和鲜活。她的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光,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天然的傲气。
她不是月亮了。她是一朵开到极致的花。
她还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呢?他站在她面前,眼角有细纹,眉宇间染上风霜,手上更是沾满了血。他活在黑暗里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
她才十七岁。他已经不再少年了。
他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你从前认识我,你从前爱我,你从前说好要一直在我身边的。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不敢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他说,“不怕?”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甚至有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吓跑她。
神兮看着他。
“你的眼神没有杀意。”她说,“况且你都说我像你妻子了,爱屋及乌,想必看着这张脸也不会舍得伤害我的。”
苏昌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无奈的、苦涩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笑。
“你倒是……有恃无恐。”
神兮抬起下巴。
“我自幼因这张脸受尽宠爱,早就习惯了。”
苏昌河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红衣上,停了一瞬。
红色。很烈的那种红。
“公主为何偏爱红衣?”他问。
神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小时候第一次穿,身边的人说好看,就多穿了几次。后来手下的人以为我喜欢,就年年做,月月做,柜子里全是红的。”
她顿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就是每次看见红色,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见过有人穿红衣。记不清了。”
苏昌河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上的暗红纹路。白鹤淮也穿红衣。
她说的“有人”,是他和白鹤淮。
苏昌河垂下眼。
“原来如此。”
神兮看着他。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口闷闷的。那个眼神太沉了,让她想逃。
她试探地往后退了一步。
“萍水相逢,很高兴认识大家长。我还有事,就得先走了。”
她没有转身。她的眼睛还观察着他的反应。
苏昌河的手攥了攥,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想往前走,但又硬生生停住了。他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
他没有拦她。
也没有让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神兮读懂了。
他不会拦她。但他也不想让她走。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一个暗河的大家长,专门来找她,说“你像我的妻子”,没有杀意,不拦她,也不让开——那他到底要干什么?总不会就是为了来看着这张脸吧。
“公主准备去哪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问重了,她就会跑。
神兮看着他,眼睛转了转。
“锁山河之约快到了。”她说,语气很随意,“叶安世是天外天的人,我身为天启的公主,自然要去把他抓回来,不能让他回天外天兴风作浪。”
她在说谎。眼珠子往右转,语气越随意,越是在撒谎。
苏昌河看出来了。他没有拆穿她。
“他现在不在寒水寺。”
神兮愣住了。
“寒水寺只是个幌子。他现在被装在一口黄金棺材里,由雪月城唐莲护送,正在往九龙寺去。”
神兮的脑子嗡了一下。
黄金棺材?唐莲护送?
她想起千落说的话——“大师兄要去美人庄。”
美人庄不在去九龙寺的路上。唐莲绕路去美人庄,说明他还没有走远。
“你怎么知道?”
“暗河接了生意,要带走他。消息不会错。”
神兮盯着他。
这个大家长很奇怪,没有杀意但又不想放她走,明知道她要找叶安世,又直接把消息告诉她。难道当真是因为她长得像瑶台神女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
算了,不管他到底是因为什么,黄金棺材本就觊觎者众多,再加上现在暗河也参与其中了,叶安世当真是凶多吉少,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告辞。”
她翻身上马,没有再看他。策马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大家长。”身后有人出声,“宁安公主…要拦吗?”
苏昌河没有回答。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很轻,“暗河所有人,不得对宁安公主动手。”
身后沉默了一瞬。
“危机时刻——保护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