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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玉印归谁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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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连下了三日才停。

第四日清晨,天终于放晴。

顾家别院的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桂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地碎金。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片湿润的金黄上,亮得晃眼。

沈清辞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热粥,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陆烬躺在廊下的软榻上,胸前、左肩、肋下,缠满了新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已经平稳了。

陈医官说,他命硬,毒清了,伤也在好,只是失血太多,得静养半个月,不能动武。

可陆烬显然没打算听话。

这不,沈清辞刚放下粥碗,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正试图撑着软榻坐起来。

陆烬。沈清辞眯起眼,你干什么?

坐会儿。陆烬面不改色,额头却渗出了冷汗,躺得骨头疼。

你伤口裂了我可不给你包。

你舍得?

沈清辞被他堵得没话说,只得走过去,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陆烬靠在枕上,懒洋洋地眯着眼晒太阳,唇角却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掐了一把。

嘶——陆烬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深,轻点,疼。

疼就老实躺着。

你舍不得。

陆烬!

好好好,我躺。陆烬举手投降,却顺势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十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但你别走,陪我晒会儿。

沈清辞的耳根热了一下,没挣开,在他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任他握着。

……

沈大人。

顾三娘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她胳膊上的伤重新包扎过,半边脸还青着,可精神好了许多,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顾璟。

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眉目清秀,站在桂花树下,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

沈清辞站起身,迎了上去。

顾当家,伤如何?

死不了。顾三娘摆摆手,爽利地一笑,倒是你家那位将军,命是真硬,那样都没死。

她说着,看了眼廊下懒洋洋晒太阳的陆烬,又看向沈清辞,压低声音:

沈大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沈清辞神色一正:顾当家请讲。

顾三娘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顾璟一眼,眼底浮起一丝复杂。

十三年前,宫变那夜,老太监冯全抱着这孩子逃到江南,是我收留的。

先帝有密旨在我手上——让我护他长大,隐姓埋名,不问政事。

我做到了。我给他改名顾璟,教他读书、算账、做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也没敢让他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直到半年前,风字营的人摸到江南,我才不得不告诉他。

沈清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知道。顾三娘点头,眼里泛起泪光,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自己是先帝的血脉,知道有朝一日要回京城去担那副担子,可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只问我一句话——

顾三娘看向顾璟,哽咽着,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娘,我若回去,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这江南的桂花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桂花树下那个少年。

顾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哭。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

顾璟。

……沈大人。少年的声音在发抖。

你想回京城吗?

顾璟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久到桂花又落了一层,落了他满肩金黄。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因为……少年的声音哽咽了,因为这十三年,是娘护着我,是无数人替我挡刀、替我死。

我若一辈子躲在江南,躲在桂花林里,那他们……他们就白死了。

他猛地撩袍,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沈大人,我不要当什么富贵王爷。

我只求您,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主。

教我……怎么替我父皇,把这笔债,也一并还上。

沈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将少年扶起来,声音发哽:

好孩子。

你爹……你父皇,若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

廊下,陆烬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桂花树下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看着沈清辞红着眼眶扶起少年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见过沈清辞查案时的冷,见过他讨债时的狠,见过他崩溃时的碎。

可他最喜欢,还是此刻。

这个人在桂花树下,蹲下身,与一个孩子平视,用最柔软的语气,扶起他,告诉他我教你。

他这辈子,就该是这样的人。

……

午后,别院正厅。

顾三娘捧出一只紫檀木匣,郑重地放到桌上。

匣中,是先帝当年留给她的密旨——与沈清辞在白马寺取出的那封,能相互印证。

沈大人。顾三娘将木匣推到他面前,这东西,我保管了十三年。

如今少主要回京,它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辞却没有接。

他低头看着那只木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顾三娘身侧的顾璟,又看向廊下那个正倚着软榻、一瞬不瞬望着他的陆烬。

顾当家。他缓缓开口,这密旨,我不能收。

顾三娘一愣:为何?

因为——

沈清辞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合二为一的玉印,又从袖中取出那卷烧焦了边角的先帝遗诏。

他将两样东西,一并放在桌上。

这印,这诏,从来不属于我。

它们属于大梁,属于天下,属于该坐那把椅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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