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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白马寺的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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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猛地攥紧那本册子,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痛楚。

为什么?!

他明知道那是个畜生——他明知道我爹会被杀——他为什么还要把江山交给他?!

陆烬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一把将沈清辞连同那本册子,一起揽进怀里。

清辞……

我不懂。沈清辞靠在他肩上,声音嘶哑,眼泪砸在他战甲上,我爹跪着挨了那一棍,谢渊跪着把命交出来,周敬诈死十二年,秋娘被活活打死——

他们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是一片碎裂的绝望:

陆烬,如果先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那我们这些人的命,算什么?

我爹算什么?

我算什么?

陆烬的心,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任由他的拳头砸在自己染血的战甲上,任由他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衣襟。

清辞。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辞的额头,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先帝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他有他的难处。也许他怕废了李珩,天下立刻大乱,边关立刻生变。也许他只是……老了,累了,不敢赌了。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捧住沈清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是一片沉静的、磐石般的坚定。

你爹不是白死的。

他护下来的东西,不是给先帝的。

是给你的。

是给这天下,还跪着的所有人的。

陆烬顿了顿,一字一句:

先帝可以软弱。

但你爹没有。

你爹跪着挨了那一棍,把真相埋进土里,埋了十二年——他等的就是今天。

等你来。

等他儿子,来替他把这笔债,讨回来。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陆烬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破碎,却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火,那我就去讨。

讨给他看。

讨给这天下人看。

……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一把将沈清辞拉到身后,银枪横在身前,声音冷得像铁:

楼下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一身灰布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笑。

——是白马寺的住持,了空大师。

老和尚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沈大人,陆将军。

老衲等你们,等了十二年了。

沈清辞浑身一震:你——

先帝临终前,了空大师垂下眼,把这只木匣,亲手交到老衲手上。

他说:了空,若日后有人持铜钥匙来取此物,你便给他。

若那人问起朕为何如此——

老和尚顿了顿,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

你就告诉他——朕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是沈砚。

可朕若当时废了李珩,边关三十万大军立刻哗变,草原的铁骑三日内就能饮马黄河。

朕赌不起。

所以朕选了最窝囊的一条路——用一个人的命,换天下十二年的太平。

朕知道,这很无耻。

可朕是皇帝。

皇帝,不能只做一个好人。

风雪从钟楼的破窗灌进来,卷起满室的尘埃。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终于懂了。

先帝什么都知道。

可他选了最窝囊、也最残忍的一条路——

用沈砚的命,换天下十二年的苟安。

而如今,这十二年,到期了。

大师。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先帝……还说了什么?

了空大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楼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老和尚缓缓开口:

先帝说——

若有一日,那人来了。

告诉他,朕留了一样东西,在李珩手里。

那是朕的私印,也是废黜天子的最后一道凭据。

李珩找了十二年,没找到。因为他不知道,那东西,一直在他自己的——

老和尚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辞,望向钟楼外的夜色,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走!!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寺门外炸开!

整座白马寺,在刹那间,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羽林卫,如潮水般涌进山门,将整座钟楼,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最前方,一个穿着黑袍、手里把玩着金属弦的年轻人,缓缓抬起头,朝着钟楼,露出了温和的笑。

沈大人。

鬼手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了上来。

又见面了。

这一次——

您跑不掉了。

陆烬一把将沈清辞拽到身后,银枪地一声横在身前,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清辞,拿着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从后窗走。

我断后。

清辞——

跑!!

陆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脚踹开钟楼的窗棂,将沈清辞一把推了出去。

然后他转身,银枪横扫,迎着楼下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黑衣死士,血战开来。

风雪漫天。

而那本被沈清辞死死护在怀里的起居注,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属于真相的金光。

——先帝留下的最后一道凭据,终于现世。

而代价,是有人要用命,护着它,杀出这座白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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