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雁门关外,半块木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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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风,比京城更硬。
风里裹着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刮。沈清辞拢紧了大氅,仍觉得那股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陆烬走在他身侧,伸手把他被风吹散的帽子扶正,又把他大氅的领口拢了拢,指腹蹭过他冻得发僵的下颌。
不冷。
你鼻尖都红了。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说话。他知道自己骗不过这个人。
关墙在前面。
黑沉沉的一道横亘在两山之间,像一头趴在雪原上的巨兽。城头上的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上一个字,已经旧得褪了色。
城门半开着。
一列守关的士卒持戈而立,看到陆烬那杆银枪时,齐齐怔了一瞬,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陆——陆将军?!
喊声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下一刻,那队士卒地散开一条道,为首的校尉扔了兵器就跪了下去,声音哽咽: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陆烬勒住马,看着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认出是自己当年的亲兵,眼眶一热,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拉起来。
起来。都起来。
他环视一圈,声音低沉:
弟兄们还在,就好。
……
先锋营设在中军帐。
帐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压得东倒西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舆图前,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眉眼清瘦,颧骨很高,皮肤是常年被边关风沙磨砺出的黝黑。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校尉甲,甲叶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腰间挂着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木牌。
看见陆烬的那一瞬,年轻人瞳孔一缩,抱拳就要跪:
末将周凛,参见陆将军——
目光一偏,落在陆烬身后的沈清辞身上,整个人顿住了。
沈清辞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腰间那块木牌。
那是一块半拉的木头,断口参差,颜色和纹路——和周敬死前从槐树下挖出的那只铁匣里、沈清辞父亲留下的那半块,是同一块木头劈开的。
周凛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抬手取下腰间的木牌,双手捧到沈清辞面前。
沈大人。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人。
家父周敬,临终前托人带话,说这块木牌,有朝一日,要亲手交给您。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指腹悬在半空中,抖得几乎落不下去。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最后,说了什么?
周凛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一字一句:
家父说——
木牌给沈大人。告诉沈大人,我欠砚兄的,还了。
砚兄的儿子,比我儿子强。
我儿子若还活着,就把他,交给沈大人。
帐里死一般寂静。
炭火爆了一声。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经压了下去。他伸手,接过那块木牌,握得很紧。
木牌的边缘硌着掌心,像握着一段沉甸甸的、还带着血的旧事。
你父亲,是个英雄。他说。
周凛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很久才挤出一句:
末将知道。
……
火盆旁,三人围坐。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卷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抄本,一层一层解开,摊在周凛面前。
这是先帝遗诏的抄本。原件在太庙神位下取出,如今不在我手里,在京城。
你先看。
周凛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着那张纸,眼神里有警惕,有挣扎,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被忠义二字反复撕扯的痛楚。
沈大人。他终于开口,末将先问一句。
你问。
这份遗诏若是假的——末将今日看了,明日就是灭族的罪。
不是假的。
末将怎么信?
沈清辞没有急着辩。他只是把抄本往前推了推,声音很平:
你可以不信。
我把抄本给你,不是要你立刻跪下来跟我反。
我只是要你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周凛那双年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永昌十二年那批军粮,不是烂了,是被人折兑成精铁战马,送去了草原。
经手这笔账的人,死了一十二个。我父亲沈砚,是被人从后脑一棍打死的。你父亲周敬,为了护住证据,诈死出家十二年,最后死在一支弩箭下。
宁王、李德全、阿木尔,是三条狗。
狗的主人,坐在京城的龙椅上。
沈清辞顿了顿。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但你父亲用命护了十二年的东西,你应该有权利看一眼。
周凛的手,终于伸了过去。
他拿起抄本,借着火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弑君弑父四个字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看到诛杀忠良沈砚、赵允等一十二人时,他的眼眶红了。
看到最后那句大梁的江山,不该葬送在畜生手里时,一滴泪砸在纸上,洇开了墨迹。
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炭火里的柴燃尽了,火苗矮下去半截。
周凛缓缓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撩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上,声音沉闷。
末将周凛——
他双手高举那卷抄本,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九镇先锋三镇,共一万七千将士,今日起,听沈大人、陆将军将令。
此生不叛。
若违此言,叫我死在雁门关的风里,尸骨无存。
沈清辞站起身,一把将他拉起来。
起来。他声音发哽,你父亲用命护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跪的。
是为了让你活着,替他,也替这天下,讨一个公道。
……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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