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他亲手泡的那杯毒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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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面上,隐约可见半个字。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木牌的纹路,那断裂的痕迹,他太熟了。
因为一模一样的另半块,就挂在他颈子上,贴着心口,挂了整整二十年。
那是他父亲沈砚,临终前塞给他的。
赵崇文看着他惨白的脸,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清辞。
你父亲……不是病死的。
轰——
沈清辞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地撞在门框上。
你说什么?
永昌十二年。赵崇文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那批军粮,不是烂了。是被人做局吞了。你父亲当时是户部浙江司的郎中,他查出了这笔账。
查出账的第三天,他就了。
而我儿子,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清辞——
赵崇文的声音颤抖着,老泪纵横。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被人捏了十二年,都被人当枪使了十二年。
可不一样的是——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盏茶。
我不甘心。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尚书,不要——!
他扑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赵崇文仰起头,将那盏茶一饮而尽。
茶盏地摔在地上,碎成三片。
我若不死,老人微笑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们就会让我,亲手把你杀了。
清辞……我不肯。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沈清辞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瘫软的身体,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赵崇文气若游丝,却固执地扯出一丝笑,早说……你就死了……
他们还活着…………不只是一个人……
是……一个名……
他的手死死攥住沈清辞的衣襟,用尽最后一口气,把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沈清辞的耳朵里:
去查……永昌十二年……户部……旧档……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
话音未落,窗外的一声锐响!
一支乌黑的短弩箭破窗而入,地钉穿了赵崇文的后心。
老人浑身一震,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终于彻底散了。
砰——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碎。
陆烬浑身是雪地冲了进来,银枪横在身前,目眦欲裂:
清辞——!
他冲到沈清辞面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上上下下地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
陆烬。
沈清辞打断了他。
他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赵崇文尚有余温的尸体,手中死死攥着那半块木牌。
他缓缓抬起头。
陆烬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总是冷静、沉稳、算无遗策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天塌地陷般的碎裂。
陆烬。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我父亲……可能不是病死的。
我守了二十年的孝,磕了二十年的头,烧了二十年的纸。
可他——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怀中老人那张安详的脸,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赵崇文冰冷的手背上。
他是被人杀的。
风雪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卷起满地的血腥气。
陆烬站在他面前,握着银枪的手一寸寸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很轻、很重地,覆在沈清辞颤抖的肩上。
那就查。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磐石般的坚定。
从户部旧档,查到永昌十二年。
从京城,查到草原。
从活人,查到死人。
清辞——
他把沈清辞揽进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浸透自己肩头的衣甲,一字一句:
你父亲这条命,我陪你讨回来。
这天下欠你的,我陪你——
一笔一笔,全算清楚。
窗外,风雪漫天。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攥着那半块木牌,望向窗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皇城。
永昌十二年。
那桩被掩埋了十二年的旧案,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而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此刻,或许正坐在金殿之上,笑着看他把这盘棋,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