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驿道长亭连短亭,归心似箭马不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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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姜汤,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往驿站里走去:“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驿站的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碗的姜汤,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然后端起碗来,慢慢地喝完了。
晚饭是驿站准备的简单饭菜——一盆炖羊肉,一筐杂粮饼,一壶热黄酒。陆烬和沈清辞坐在驿站正堂的角落里,就着一盏油灯吃饭。随行的士兵们在院子里和偏房里分批用餐,人声嘈杂,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爆发出的笑声,给这座平日里冷清的驿站增添了几分热闹的人气。
崔寅和崔衍的饭菜是单独送去的。崔寅表现得很配合,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安静地吃完了饭,将空碗放在门口,由值守的亲兵收走。崔衍则问了一句“我们到哪里了”,值守的亲兵如实告诉了他,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声“谢谢”,便没有再说话了。
饭后,沈清辞在驿站的小院里散了会儿步。夜空中星星很多,没有月亮,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由碎钻铺成的河流。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一会儿星空,冷风吹得他脸颊有些发麻,但他没有立刻回屋。
陆烬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星空,道:“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穿过院墙外的枯树枝桠,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先生,早点休息。”陆烬先开了口,“明天还要赶路。”
“你也是。”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驿站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沈清辞躺下来,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继续南下。过了忻州之后,沿途的城镇渐渐密集起来,官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为了避免引人注目,陆烬将队伍分成了前后两队——前队二十人,扮作行商,分散在崔寅和崔衍的两辆马车周围;后队一百八十人,保持大约半天的距离跟在后面,以便在前队遇到突发状况时能够及时支援。
沈清辞依然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观察着沿途的景象。越往南走,冬天的痕迹就越淡,田野里的积雪已经化尽了,露出街边摆摊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烟火气十足,和北境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十二天的傍晚,队伍在保定府城外的一处驿站停了下来。
按照行程,明天将是最后一天的赶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日落之前,他们就能看到京城的城墙了。
沈清辞站在驿站二楼的窗前,望着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京城,他终于要回去了。
那个地方,有他前世含冤而死记忆,也有他今生必须要讨回的公道。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点起油灯,再一次拿出了那本案卷,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是他用极小的字写下的一句话:
“赵珩不除,天下不安。”
他看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案卷,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明天,就是最后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