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联章逼宫阙 片纸证空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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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敲碎晓雾,白玉阶上霜色未消。百官鱼贯入朝,衣摆扫过石阶,细碎声响里藏着难掩的凝重。王氏族老走在文臣前列,左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僵直,身后跟着四家世族的领头人,彼此交换眼色,皆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沈清辞与陆烬并肩自侧门而入,一素一玄,身影挺拔。昨夜守陵老卒的证词、残档余烬里的空棺记录、老副将私藏数十年的值守名册,早已一一备妥。王氏要联合世族逼宫,他们便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朝礼行毕,未等六部奏事,王氏族老便率先踏出队列,双手捧着联名奏章,声沉如钟。
“陛下,老臣与四家世族联名上奏,事关国本,恳请陛下圣断!”他高举奏章,字字掷地有声,“镇北大将军陆烬身世成谜,私藏宗玉,隐瞒宗室身份执掌北疆兵权,与御史沈清辞结党营私,把持查案之权,排挤世族,意图不轨!”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收缴陆烬兵权,打入天牢彻查身世!暂停漕运海路核查,平息世族怨愤,以安朝野!”
话音落下,四家世族老臣齐齐出列伏地附和,身后数十名官员跟着躬身请奏,乌压压一片,声势骇人。满殿目光聚向御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帝王指尖叩着龙椅扶手,神色沉沉,目光扫过阶下岿然不动的两人,最终落在陆烬身上:“陆烬,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烬缓步出列,玄色朝服猎猎生风,周身杀伐之气敛而不发。
“末将出身如何,从未刻意隐瞒。自幼流落边军,靠军功一步步走到今日,问心无愧。”他语声平淡,却字字清晰,“倒是王大人,一口一个结党营私,一口一个意图不轨,却拿不出半分实据。莫非,世族奏事,全凭空口白牙?”
“证据?”族老冷笑一声,“你腰间那块云纹宗玉,便是证据!荣亲王世子的制式玉佩,为何会在你身上?不是私藏是什么!”
“玉佩是幼年捡来的,不知什么宗室制式。”陆烬抬眸,目光冷冽如刀,“王大人对荣王府的玉佩形制这般清楚,莫不是当年亲眼见过?”
族老脸色微变,正要辩驳,沈清辞已缓步出列,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陛下,臣有物证。”他将木匣呈上,内侍转递至高台,“这是昨夜宗人府档房失火后,从余烬中找到的残档。上面明确记载,洪武三十三年荣亲王世子下葬,棺椁为空,事有蹊跷。所谓夭折,只怕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
帝王翻开残纸,指尖微微收紧。焦黑的纸页上,瘦金体字迹依稀可辨,宗人府朱红印鉴残缺却真切。他抬眸看向阶下,语气沉了几分:“王爱卿,空棺之说,你作何解释?”
“陛下!残纸焦烂不全,如何能作数!”族老急声道,“定是他们为脱罪,故意伪造的假证!宗人府失火,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只为销毁真档、捏造伪证!”
“是不是伪造,传证人一问便知。”沈清辞淡淡开口,“传守陵人陈老上殿。”
不多时,守陵的白发老卒被内侍引上殿来,佝偻着身子,却站得很稳。他按此前问询的内容,将当年抬棺时棺椁过轻、被王家管家厉声呵斥、每年有戴帷帽之人前来祭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抬手指向王氏族老:“当年领头祭拜的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老奴记了几十年,绝不会认错。”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在族老左手上。
族老下意识将左手往袖中缩了缩,脸色煞白,厉声喝骂:“一派胡言!不过是个卑贱的守陵卒,也敢攀扯朝廷命官!定是你们花钱收买的刁民!”
“是不是收买,验一验便知。”老副将忽然踏出武将队列,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陛下,这是洪武三十三年禁卫营值守名册,老臣私藏至今。王府失火当夜,王氏家将率人闯入王府,并非救火,而是直奔世子寝殿,抱走了襁褓中的孩子。名册上有当日值守将领的画押,可作凭证。”
他捧着名册躬身呈上,脊背挺得笔直。藏了几十年的证据,今日终于能拿出来,还将军一个公道。
内侍将名册递上高台,帝王翻看数页,脸色越来越沉。
人证、物证、值守记录,环环相扣,由不得人不信。
四家世族的领头人见状,神色都变了。他们本是被王氏撺掇着来逼宫,想借机打压沈陆二人,保住世族利益。可如今看来,王氏竟牵扯了几十年前的谋逆旧案,再跟着掺和,只怕要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陛下,臣等有话要说。”其中一家世族的家主连忙出列,躬身道,“臣等此前被王氏蒙蔽,只当陆将军身世存疑,并不知晓荣王府旧案内情。臣等愿配合核查,绝无包庇之心!”
其余三家见状,也纷纷出列撇清关系,方才还铁板一块的世族联盟,瞬间分崩离析。
王氏族老看着众人倒戈,又惊又怒,指着他们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背信弃义!”
“够了!”帝王猛地一拍龙椅,声响震得玉盏微颤,“王氏一族,涉嫌谋害荣亲王府满门、伪造宗室夭折记录、私吞漕运军饷、通敌资敌,桩桩件件,罪证昭然!”
“来人!将王氏族老即刻打入天牢,严加审讯!王氏全族软禁府中,不得出入!荣王府旧案与贪墨通敌案并案审理,着沈清辞主审,陆烬协查。涉案世族,一并彻查,绝不姑息!”
旨意落下,禁军立刻上殿,将面如死灰的王氏族老押了下去。
满殿百官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谁都知道,经此一役,百年王氏,怕是要彻底倒了。
退朝之后,宫道上的晨雾已经散了,朝阳落在青石板上,镀上一层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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