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流通禁庭,旧影覆前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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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时他身陷局中,家国倾覆太快,家族祸难来得太猛,至死都未曾看透这最深的一层暗流。
今生步步深挖,层层追溯,终于顺着江南士族的线,摸到了深宫真正的根。
沈清辞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眸光彻底沉落。
原来百年旧党从不止在外朝勋贵。
外朝士族掌财力,京中旧勋掌人脉,深宫太妃掌布局。三线串联,代代蛰伏,代代传承,只待乱世再起、江山动荡,便伺机重掌朝局。
难怪前世所有证据尽数指向北疆、指向陆烬。
唯有将所有罪责推给战死沙场的北疆主将、推给覆灭的边疆防线,深宫之人才能彻底洗清自己,坐收乱世渔利。
一念至此,心底那道横亘两世的误解,骤然剧烈拉扯。
他恨了两世、怨了两世、戒备了两世的人,从来不是真正的元凶。
真正葬送大周、倾覆沈家、害得陆烬背负叛国污名、战死无归的人,始终高居深宫,伪装清净无争,冷眼看着朝野厮杀、众生殉难。
可真相来得太晚。
太晚消解他两世的执念、两世的忌惮、两世独自承受的爱恨煎熬。
若不是今生一步步深挖暗线、层层剥开旧根,他怕是会带着这场错恨,一辈子与心爱之人隔霜相守,终身难解。
心口一阵细密酸涩翻涌而上,混杂愧疚、震惊、怅然,还有无数无人可说的委屈。
他守着这场误解爱他、惧他、疑他两世。
可从头到尾,他与他,都是宿命棋局里,最惨烈的两颗弃子。
沈清辞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缓缓攥紧信纸,面上重归一片沉静淡然。
真相尚未大白,一切依旧不能表露。
如今静太妃深藏暗处,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野,一旦打草惊蛇,百年旧党全线反扑,朝野必将再起风波。
他只能不动声色,继续隐忍,继续摸排。
心底那层结了两世的霜,悄悄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冷风灌入,酸涩漫天。
原来他独自扛了两世的血海怨恨,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暮色悄至,庭院风凉。
不多时,陆烬处理完军务,照旧过来寻他。
踏入院中,见沈清辞独立廊下,身姿清瘦沉静,看似如常,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寥然。
陆烬下意识放轻脚步,走上近前,温声询问:“今日公务繁杂,累了?”
沈清辞回神,抬眸望他,眼底温柔依旧,只是深处藏了无人窥见的波澜。
他轻轻摇头,语声清淡:“无碍,只是略有些乏。”
陆烬不疑有他,只当他连日梳理士族密线劳心费神,抬手极轻地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衣襟。
“诸事慢慢来,不必逼自己太紧。有我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一人承压。”
他眼神坦荡、心意赤诚、毫无半分杂质。
满心都是守护、亏欠、弥补。
半点不知,他心爱之人刚刚触碰到两世宿命的真相,刚刚知晓——
他们这两世的隔阂、猜忌、痛苦、生死相隔,从头到尾,皆是旁人精心布下的骗局。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心底酸涩汹涌,却依旧只能淡淡应声。
“嗯。”
风过庭院,暮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