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銮同策谋,夜室诉衷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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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积雪未扫,青石路面覆着一层薄白,两侧禁军持矛肃立,神色紧绷。方才七藩逼宫的文书传遍朝堂,人人心底悬着一块巨石,空气里满是惶惑压抑。
陆烬一身二品镇国将军朝服,腰悬佩刀,步履沉稳踏雪前行。沈清辞一身素色文士锦袍,与他并肩同行,一武一文,身姿相映,沿途文武官员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纷纷退让两侧。
不少依附旧派系、或是忧心藩镇之乱的朝臣,眼底藏着希冀。眼下朝野无人能破这两难危局,唯有手握京畿兵权的陆烬,以及掌控天下商贸情报脉络的沈清辞,能拿出万全对策。
行至金銮殿殿门,内侍躬身引路,二人同步抬步踏入大殿。
殿内一片嘈杂,方才百官争执不休的余韵尚未散去,天子端坐龙椅,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按着案上七藩联名的逼要文书。
听见脚步声,天子抬眼,见到并肩而立的两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沉声开口:“陆烬、沈清辞,你们来得正好。七藩联兵自重,封锁要道,索要重饷铁矿,胁逼朝廷,满朝文武争论半日,竟无一人拿出可行方略,你们二人可有应对之法?”
百官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殿中二人身上,有人期待,有人观望,也有残存的二皇子旧部暗自忐忑,生怕二人借机清算藩镇,顺藤摸瓜牵扯出幕后的王府。
陆烬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声线洪亮沉稳,响彻大殿:“启禀陛下,七藩同步发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私心,并非铁板一块。北境三藩苦寒,依赖朝廷漕运粮草供给;东南四镇富庶,却互相忌惮对方扩张地盘。臣以为不可一味强硬镇压,亦不能妥协退让,当缓兵离间,步步收网。”
话音落,他将方才与沈清辞商定的“缓外、固内、断根、收网”四策缓缓道出,条理清晰,分条剖析,从京畿防务布防,到安抚藩镇的文书措辞,再到事后拆分各镇兵权的规制,无一不详尽周全。
满殿文武静静聆听,先前主战、主和两派官员皆是面露恍然,方才争执不休的分歧,竟被这一套计策完美化解,既不会即刻逼反藩镇引发战火,又不会损耗朝廷威严、纵容割据之势。
天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沈清辞:“沈氏商行遍布天下水陆,各州分号扎根藩镇腹地,此事你可有补充?”
沈清辞缓步出列,躬身回话,语声温润却字字有力:“陛下,臣商行在七藩境内皆有常设栈点,往来商贾无数,可暗中充当眼线。第一,即刻传令各地分号,截取二皇子送往各镇的金银军械流水账册,收集藩镇私下缔结盟约的书信物证;第二,利用商行商贸往来,暗中挑拨各镇利益冲突,分化七藩同盟;第三,各地粮仓由商行临时垫付补给边军,假意安抚藩镇,实则掌握各镇粮草储备虚实。”
“待到全套实证集齐,陛下便可下旨拆分七藩辖区,迁移各镇守将,收回私铸铁矿、自主调兵之权,彻底根除藩镇自重的百年隐患。至于幕后暗中输送财力军械的幕后之人,所有账册物证一并呈上,按律追责。”
这番补充,补上了陆烬兵权谋划之外的情报、财力、离间布局,文武两道计策相辅相成,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龙椅之上,天子积压多日的怒火渐渐平复,眉宇舒展,心中已然拿定主意。眼下满朝之中,唯有这二人一文一武,格局长远,行事稳妥,堪当平定天下藩镇乱局的重任。
“好!”天子一拍御案,朗声道,“朕准你们全套谋划。即日起,羽林卫全权掌管京畿九门、皇城防务,严防藩镇密使、王府死士作乱;沈氏商行可自由出入各州藩镇,无需地方官吏阻拦,所有搜集到的密证直送御书房。此次平定藩镇之事,陆烬主兵,沈清辞主情报钱粮,二人协同行事,朝中百官、地方州府尽数配合,但凡有推诿阻挠者,一律从严治罪!”
一句全权放权,将平定大乱局的核心权柄尽数交到二人手中。
殿内百官齐齐躬身领旨,无人再敢有异议。残存的二皇子党羽垂头丧气,心底一片冰凉,他们清楚,此番七藩发难,非但没能撼动朝堂,反倒给了陆烬、沈清辞彻底清算藩镇、深挖王府罪证的绝佳机会。
议事持续一个时辰,各项政令、安抚文书、巡查规制一一敲定。散朝之时,暮色已经漫过宫墙,漫天云霞染成淡红,积雪反射微光。
百官陆续散去,殿外宫道只剩二人缓步同行。方才朝堂之上皆是君臣公事,言语克制有度,此刻四下无高官窥探,周身紧绷的锋芒悄然卸下几分。
“方才殿上,多谢你补全情报后路。”陆烬侧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柔和,若无沈清辞遍布天下的商行脉络,仅凭兵权,难以深入藩镇腹地搜集铁证。
沈清辞浅浅一笑:“你稳住京城兵权,才能给我在外离间探查的底气,本该相辅相成。如今陛下全权放权,我们行事再无诸多掣肘,不出两月,便能收齐所有罪证。”
二人乘车一前一后离开皇宫,为避旁人闲话,刻意分开行车,约定入夜之后,沈清辞再悄悄前往镇国将军府密室相会,核对各地传回的密报。
入夜,夜色浓稠,街巷灯火半熄,巡防羽林卫沿街列队巡查,京畿戒备森严,一派肃然。
沈清辞避开主干道,乘坐不起眼的小型青布马车,绕小巷抵达将军府侧门。亲兵早已等候在此,悄然引路,直达后院独立密室。
这间密室是陆烬特意打造,四面隔绝,隔音避光,专供二人私下核对密信、闲谈心事,寻常亲兵不得靠近。
室内燃着暖炉,桌上摆着南北各地加急送来的厚厚卷宗,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温暖。
陆烬早已卸去朝服,换了一身轻便常服,见沈清辞走入,立刻起身迎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扶了一把他的小臂。
白日朝堂之上,君臣礼仪束缚,一举一动皆要恪守分寸,此刻独处密室,再无需刻意疏离克制。
“路上寒凉,先坐暖炉边歇歇。”陆烬拉过一张铺着软垫的座椅,又亲手倒了一杯温热蜜茶递到他手中。
沈清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瓷壁,心底暖意翻涌。人前他是运筹商界、舌战朝堂的沈东家,唯有在此处,能卸下所有筹谋算计,不必时刻紧绷心神。
“方才金銮殿上,我见不少旧党官员神色慌乱,想来他们已然猜到,此次风波过后,二皇子再无翻身可能。”沈清辞抿了一口热茶,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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