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雄关辞归,京华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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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联络兵部、御史台旧人,在擢升任免之上做文章。给他高位虚名,不给他实权实职。让他身居清贵将官之位,看似擢升,实则无兵可掌、无事可做,彻底架空。”
“其二,暗中传令派系所有官员,彻底孤立陆烬。朝堂文武、军营将官、京畿权贵,尽数杜绝与其往来结交,让他归京之后,依旧孤身一人,无援无党,四面皆敌。”
“其三,散播风声,刻意拔高朝野对他的期许,捧杀其身。让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功绩,盯着他的言行,稍有半点差池,便会被无限放大,功过相抵,盛名尽毁。”
“不杀、不贬、不构陷,只用朝堂规则困死他。让他空有功名声望,无立足朝堂的根基,空有忠勇实干,无施展抱负的通路。久而久之,盛名耗尽,圣眷渐衰,无需我们动手,他自会慢慢跌落。”
一番话,阴毒绵长,步步诛心。
比起明刀明枪的厮杀、直白刻意的构陷,这种朝堂顶层的软困之术,更为无解、更为磨人、更为致命。
李怀安阴沉的脸色稍稍舒缓,眼底掠过一抹狠厉赞许:“好计策。捧杀架空,孤立锁权,不沾半点把柄,却能死死困其前路。”
“即刻传令下去,暗中排布。”他冷声下令,“兵部任免、朝堂舆论、军中人脉,三线布局。我倒要看看,他纵然战功满身、民心所向,在这盘根错节的京华朝堂,无人扶持、无路可走,能撑多久。”
“属下遵命!”
心腹躬身领命,悄然退下,连夜排布整张困杀大网。
大堂烛火摇曳,映得李怀安眉眼阴翳沉沉。
西山潜龙归京华,看似风云再起,实则早已被无形罗网悄然锁定。
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的死局,没有诬告罗织的罪名,却有一张覆盖整个京华朝堂、军营、官场的巨网,静静等候着陆烬归来。
===== 京畿·沈府·清辞苑 =====
夜色静谧,庭院清幽,落木萧萧,月色如水洒落廊台。
沈清辞身着素色长衫,静坐窗前,手中握着一页来自西南的密信,字迹清浅,寥寥数语,告知陆烬明日启程,即将返京。
清冷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连日的忧思紧绷,染上一层浅淡的柔和暖意。
整整一年。
从秋猎围场生死危机,到官场考评暗遭打压,从被迫外放边陲,到深陷诬告绝境,再到深山剿匪立大功、扎根西南稳民生。
三百多个日夜,千里山水相隔。
他身居京华朝堂之内,身处派系漩涡中心,步步谨慎、处处隐忍,不敢有半分张扬,不敢明目张胆相助。只能隐于暗处,布下线脉、疏通商路、留存实证、化解危机、扫清外围阻碍,隔着千山万水,默默托举、静静守护。
每一次风波来袭,他彻夜难眠;每一次绝境翻盘,他暗自心安。
旁人只看见陆烬战功赫赫、逆势崛起的锋芒,唯有他知晓,这人一路走来,步步荆棘、步步凶险,每一分功绩,每一寸成长,都是从刀光剑影、阴私算计里硬生生拼出来的。
“公子,明日陆守将便率部回京了。”青禾立在一旁,眉眼轻快,满心宽慰,“一年蛰伏,终得归京。如今他功成名就、圣眷在身,李怀安一派再想随意拿捏构陷,已是绝无可能。”
沈清辞指尖轻轻摩挲信纸,眸色悠远澄澈,轻声轻叹:“安稳只是一时。”
“李怀安心胸狭隘、记仇嗜杀,加之背后有二皇子撑腰,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堂军营。此番陆烬全胜归来,彻底打破对方所有布局,对方恨意早已根深蒂固,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已收,暗网已织。”他抬眼望向月色笼罩的京华皇城方向,眼底通透清明,“我能预判,接下来等着他的,是比边陲匪患、诬告构陷,更难缠的朝堂困局。”
“无杀局,无罪名,却有无处不在的孤立、架空、捧杀、掣肘。这才是权贵朝堂,最顶级的算计。”
青禾闻言,神色一紧:“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相助?”
“不变,亦不躁。”沈清辞缓缓合起信纸,神色沉稳从容,“蛰伏观望,暗中铺路,绝不冒进。”
“其一,传令沈家所有京中人脉、士林亲友、商行势力,暗中稳住舆论,杜绝捧杀之风,但凡有刻意拔高、刻意挑刺的风声,尽数悄然平息,护其声名不坠。”
“其二,悄然打通京畿中低层军营人脉。陆烬归京之后必然入禁军、卫所任职,军中底层士卒、将官才是立身根本。我们暗中铺垫人脉,让他在京营之中,不至于全然孤立无援。”
“其三,严守沈家本心,依旧保持中立姿态。不主动结交、不刻意亲近、不公开站队。如今正是风口浪尖,越是克制隐忍,越能保全彼此,不给他增添任何派系牵连的把柄。”
他始终清醒通透。
二人羁绊太深、牵扯太多,越是临近,越要分寸自持。
暗中千次帮扶,无人知晓,是保全彼此;明面半步疏离,坦荡立身,是护他前路无垢。
“属下即刻安排。”青禾躬身领命。
庭院晚风轻拂,卷起满地落叶。
沈清辞静坐窗前,月色落满眉眼,清润温柔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牵挂与笃定。
一年山海相隔,遥遥相护。
如今,那人终于踏破千山风雪,携一身烽烟、一身功绩、一身锋芒,归向京华。
京华风雨将至,可他已等得太久。
“陆烬,欢迎归来。”
轻声低语落于晚风,温柔却坚定。
前路风波再起,暗网重重,可这一次,他依旧站在身后,静默相守,为他挡风遮雨,为他清扫尘嚣,陪他踏平这京华所有的权谋诡诈。
===== 西山·黑石隘·翌日清晨 =====
天蒙蒙亮,破晓微光刺破山间浓雾。
整座黑石隘悄然苏醒,无喧哗、无鼓乐、无盛景,只有井然有序的兵马整装待发。
五千精锐步卒列队城关,甲胄鲜明、兵刃雪亮、气势肃整。一年边陲磨砺,这支曾经被视作发配闲散的队伍,早已脱胎换骨,个个身经百战、军纪严明、士气鼎盛。
关内百姓自发早起,静静立在街巷两侧、关道两旁,无人喧哗,无人簇拥,只是默默伫立相送。老叟垂首感念,妇孺抬手遥望,眼底皆是不舍与敬重。
陆烬一身戎装,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望一眼安稳繁华的黑石雄关,目光扫过整齐的营房、肥沃的良田、安宁的街巷、敬重相送的百姓,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珍重。
此地是他蛰伏之地,亦是他翻盘根基。他日若京华风波难平,此处依旧是他最稳固的后路与退路。
“启程,返京。”
一声令下,低沉有力,响彻晨雾山峦。
马蹄轻动,旌旗先导,精锐列阵,稳步向东而行。
队伍缓缓离开黑石隘关口,渐行渐远,踏过山间古道,穿过层峦叠嶂,向着千里之外的京畿帝都,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