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贾母离世旧梦终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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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差拦住她道:“奉大理寺令,涉案之人不得近榻,夫人站在门外回话。”
王夫人哭道:“老太太!救我啊老太太!您知道我这些年怎样撑着这个家,若连您也不肯作证,他们便要把所有罪都落到我身上了!”
贾母闭了闭眼,喉间的气息拖得更长:“你要我替你证明什么?”
“证明林家的钱进了公中,证明媳妇只是奉命管家,证明那些银子并非我一人所用。”
王夫人扶住门框道:“老太太,只要您说一句当年是您准许代管林产,他们便不能拿忤逆长辈来逼问我。”
“我准许代管,不曾准许你侵吞。”
贾母这句话说得缓慢,王夫人正要辩解,老人已经接着说道:“我疼宝玉,也疼元春,可敏儿只有这一个女儿,你拿她父亲留下的钱替我的儿孙铺路,还要我替你把罪认下么?”
“老太太,若贾家倒了,宝玉也没有前程,您难道忍心看他被人踩进泥里?”
王夫人隔门看向宝玉道:“宝玉,你替母亲求求老太太,我做这些全是为了你,你不能眼看着他们把我押走。”
宝玉从榻边转过身:“母亲若当真为了我,为何从不问我肯不肯用林妹妹的银子?”
“你懂什么,这府里哪一项不是长辈替你安排,你今日被人挑唆,竟连生母也不认了?”
“我认您是母亲,所以更不能说您无罪。”
宝玉的衣摆仍铺在地上,话说得发涩道:“林妹妹受过的慢待,我看见过却拦不住,园子用了什么钱,我也从未问过,儿子已经享了不该享的富贵,不能再让旁人替我认罪。”
王夫人抓紧门框:“你这是要逼死我。”
“是您做过的事走到了今日,宝玉没有逼您,玉儿也没有。”
贾母移开目光道:“押她回去吧,我不替她求情,也不许她再借宝玉的名义求人。”
王夫人还想闯门,两名女差已经将她带离暖阁,她的哭声穿过长廊,渐渐混进前院查抄箱柜的响动里。
贾母听到外头有人高声核对封条,便问道:“沈家那孩子可在外面?”
黛玉答道:“沈大人在仪门核验案卷,他受了伤,不宜进内室。”
“他肯守律法,也肯护你,这便够了,我没有资格再替你定终身,你将来选谁,走哪条路,都由你自己。”
“老太太不必替我忧心。”
“我不是忧心你,我是放心不下自己欠下的那些话。”
贾母握住黛玉的手道:“敏儿临终前托我照料你,我应过她,可我把疼爱当成了照料,以为给你一间屋子,几件衣裳,再叫众人哄着你,便算尽了心。”
黛玉俯身替她理好鬓边散发:“母亲若还在,也不会愿意看您带着这句话走,您把知道的留下,余下的由我去办。”
贾母低声道:“玉儿,往后别再拿自己的身子换真相。”
黛玉喉间的咳意被她咽了回去:“我答应您。”
贾母转向宝玉,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指尖碰了碰垂在他胸前的通灵宝玉穗子:“宝玉,以后……靠你自己了。”
“老祖宗,孙儿会学着承担,您再看看我。”
宝玉把那枚玉托到她手边,贾母的手指却从穗子上滑落,鸳鸯俯身去听她的呼吸,端着参汤的手慢慢垂下。
“老太太走了。”
宝玉跪在原处,额头接连磕在脚踏前,待他再抬起身,已经从鸳鸯针线筐中取出剪子,将通灵宝玉下的红穗齐根剪断。
断穗落在贾母榻前,他把玉收回衣襟,向黛玉说道:“林妹妹,从今日起,我不再拿这块玉替自己求任何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