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祭田生银,地却荒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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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的脸色有了变化,嘴角那点笑意彻底褪了下去,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说:“三姑姑,我跟您说实话,签字这件事是我父亲让我办的,他说祭田的事不必多问,赖升办了多年的老人了,数目出不了错,我若是多嘴反倒惹老爷不高兴。”
黛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清楚:“蓉哥儿,我不追究你签字的对错,我只问你一件事,赖升每年送到你手里的祭田收益,到底是银子还是粮食?”
贾蓉抬起头看向帘子方向,愣了一下才说:“是银子,赖升说粮食都在庄上折了价卖掉了,直接把银两送进来方便入账。”
“那银子入了宁府哪个库房?”
“这个……”贾蓉又搓了搓手,“我签完字赖升就拿走了,说是直接存进宁府的账库里去,具体放哪个库房我确实没问过。”
探春把笔在纸上重重一顿,声音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你从来没见过那笔银子的实物,只是在纸上签了个名字确认收到,然后赖升把这张纸拿去给荣府作为王家还款的凭据用了。”
贾蓉的嘴张了张,没有答话,但那表情已经等于默认了。
黛玉转向探春说了一句:“三姑娘,把赖升传来,我要他拿出这些年祭田实际收粮入仓的仓单。”
赖升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廊下的姿态倒比贾蓉从容得多,弯腰行了礼之后不等问话就先开了口:“三姑娘和林姑娘传我来想必是问祭田的事,我今日正好把往年的账册都带来了,只是仓单这一项怕是要让姑娘们失望。”
探春盯着他:“怎么个失望法?”
赖升叹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前年秋天马家湾庄上粮仓走了水,烧了大半夜才扑灭,仓里存的粮全毁了,连带着历年的出入仓单据也烧了个干净,这事当时报过珍大爷的。”
黛玉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隔着帘子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事:“赖管事,粮食从庄上运进京城,走的是哪条路,用的是自家的车还是雇的脚力?”
赖升的回答不假思索:“雇的城外马家铺子的脚力,每年秋收后运两趟。”
“既然雇了脚力,那脚费是从庄上出还是从宁府出?”
“庄上出,走的是庄头的杂费。”
探春已经翻到了宁府报给荣府的那几年杂费明细,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赖升,声音里带了一层冷意:“赖管事,我把这些年宁府庄头杂费全部翻了一遍,脚力费这一栏每一年都是空的,不是数字少,是根本没有这笔支出。”
赖升的嘴角抽了一下,原本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黛玉把话收住了,没有再追,只对探春说了一句:“粮从来没进过城。”
探春把几张纸叠到一起收好,最后从底下抽出一张薄纸递到帘边给黛玉看,那是她今天在宁府庄头往来旧信里翻到的一张漏删的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但辨认无误。
黛玉把那张纸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纸上写着:“银已入地库,不必真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