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问箱不问人,贾琏当堂先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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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的手从暖炉上移开,转而拢了拢腕间袖口道:“二爷再想想,林之孝那阵子正在庄上收租,接船的差事未必轮到他。”
贾琏咳了一声道:“那便是他手下的人,我只吩咐管事接箱,哪能逐个问名姓。”
沈砚之取笔蘸墨,在空纸上写下林之孝三字道:“盐引编号若与失踪旧稿相连,往后查到关津记录,这份口述或许要送大理寺备案,贾公子既指认林管事签收,请在名字后落个押。”
“大理寺?”贾琏的手刚伸向笔杆,又改去扶茶盏道:“一个空箱子受潮拆散,怎么牵扯到大理寺了?”
“盐引属于官文,私藏与毁损皆有律条。”沈砚之把笔横放在砚旁道:“如今只作核验留存,贾公子若确信林管事签收,签下便可。”
“我方才说快了。”贾琏把茶盏推远道:“林之孝没有去通州,我记得接船的是赖大家一个车夫,至于叫什么,实在想不起来。”
贾政手掌拍在桌沿,震得信封移开半指道:“一句话的工夫,你从林之孝改成赖家的车夫,究竟哪句是真的?”
“老爷,当年随行人数太多,琏儿记混也算常情。”王熙凤转向沈砚之道:“沈公子既讲核验规矩,总不能用一段旧事逼人凭空想出姓名。”
“少夫人说得有理,想不出便写不知。”沈砚之另取一页纸道:“贾公子只须确认,先前所说林之孝签收一事作废,改为赖家车夫承运,姓名不知。”
贾琏盯着纸上两行字,迟迟没有接笔道:“也未必是赖家的车夫,或许箱子仍在林家车上,没有换车。”
帘内传来纸页相触的轻响,黛玉将三次口述逐一对过道:“二表哥起初说荣府车承运,随后说林之孝签收,听到备案便改成赖家车夫,如今连换车与否也说不准。”
“林妹妹,我没有藏你的东西。”贾琏朝垂帘挪近半步,又被鸳鸯拦在案外,只得站住道:“船上出了许多事,我记不得一只旧箱的车夫,算不得有罪。”
“我今日也没有问罪。”黛玉把誊本交给鸳鸯道:“你怕的却不再是外祖母责问,而是这份口述出了荣府以后,会由谁来查。”
凤姐接过话道:“妹妹何必把一句大理寺看得这样重,沈公子只是说或许备案,又没说此事已经成案。”
“少夫人听得明白。”沈砚之合上书匣道:“没有官文实物,没有关津底册,也没有签收之人的证词,此刻仍是林家的遗物核验。”
贾政将贾琏面前的纸抽过来道:“鸳鸯把他三次改口分别留着,今日不逼他画押,待码头底册与车马名册取来,再让他当面认。”
“老爷若真要查车马,我回去便叫人翻旧册。”凤姐起身替贾琏收好沾湿的袖角道:“只是当年的车夫散的散,病的病,十日内未必寻得齐。”
黛玉听见这句话,指腹掠过袖中旧玉的纹路,玉面没有发热,她便朝鸳鸯说道:“请把姐姐所言也记下,免得车夫真出了事,众人又说从未想过要寻他。”
凤姐朝帘内看了一回,随后笑道:“妹妹如今连一句闲话都要落纸,我也不敢再多说了。”
查问散后,凤姐一路回到自己院里才让平儿守住外间,又叫旺儿从角门进来,将一张旧车马名册摊在灯下道:“十月初三接林家船的车夫叫胡贵,赖家早年放出去的人,你今夜便去寻。”
旺儿把名字抄进掌心,抬头问道:“若他已经投了别家,奶奶是要请回来问话,还是先叫他避一避?”
凤姐合起名册,将桌上的烛芯剪去一截道:“把胡贵找出来,先带到我这里,别叫旁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