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灰隼的过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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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建完的第三天晚上,灰隼来找我。
我当时正蹲在仓库门口清点物资,把老赵画剩下的符箓按属性分类,金系一堆火系一堆,水系那堆只有三张,少得可怜。胖子在旁边帮着数数,数到一半就乱了,说成哥我小学数学没及格过,你让我数这玩意儿不是为难我吗。
“你小学毕没毕业?”
“毕业了。但数学是老师看在我长得可爱的份上给的及格。”
“你可爱?”
“小时候可爱。后来长歪了。”
我把水系符箓往他手里一塞:“接着数。数错一张扣一顿饭。”
胖子闭嘴了,老老实实数符箓去了。
灰隼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灰色斗篷没摘,兜帽压得很低。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灰隼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像一口不冒泡的井。但今晚他靠在门框上,斗篷底下的身体绷得很紧,肩膀有点僵,手指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
“成天。出来一下。”
胖子抬头:“灰隼你咋了?脸咋这么黑?”
“没事。跟你说不着。”灰隼转身往外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李欣然从仓库里面走出来,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她要不要跟。我摇了摇头。
“一会儿就回来。”
灰隼在据点外面的街角蹲着。那地方有一堵半塌的矮墙,他背靠着墙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拿火石点了。B级区域的烟叶不知道是从哪个副本里带出来的,烧起来一股子烧焦橡胶的味儿。他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又把烟掐了。
“抽不惯。”他说。
“那就别抽。”
“习惯了。想事的时候手上不攥点东西不得劲。”
他把掐灭的半根烟塞回兜里,两只手搓了搓,然后搁在膝盖上。暗红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照得他那张瘦削的脸更瘦了。
“三年前的事。之前跟你说过一嘴,但没说全。”
“现在想说了?”
“今天看你们扩建据点,搬货搭桥贴符箓,一帮人热热闹闹的。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想起三年前我们那帮人。”
他顿了一下。
“三年前,我跟着两个人进塔。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兄。师父姓陈,别人都叫他老陈。师兄叫陆鸣。我那时候刚突破金丹中期,觉得自己挺行了,非要跟着去。师父说你别去,塔里不是闹着玩的。我说我就在后面跟着,不冲前面。师父拗不过我,带我去了。”
灰隼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伸手去兜里摸那半根烟,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进塔之后,前面三层还算顺。师父是老手,塔里的规则门儿清。第一层那个虚空通道他闭着眼都能走。第二层三体副本他带着我们躲水滴,一躲一个准。第三层——”
他抿了一下嘴。
“第三层是‘处刑’。塔的第三层规则是处刑者序列的模拟。进去之后会被随机分配一个处刑者身份,对面会刷出一个对应的‘猎物’。规则要求你处刑那个猎物,不处刑的话,处刑者本身会被规则抹杀。”
我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师父抽到了处刑者身份。猎物刷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愣了。那个猎物长得跟师兄一模一样。长相、声音、连说话时搓手指的小动作都一样。师父站在光阵前面,举着剑,下不去手。师兄在旁边说师父你砍啊,那是假的。师父说我知道是假的,但我下不去手。他举了三分钟,剑一直抖。”
灰隼的声音很平,但说到“剑一直抖”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然后规则判定师父超时,处刑者身份被剥夺,光阵自动切换到了下一个处刑者。下一个处刑者是谁?是师兄。规则让他处刑那个长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的猎物。”
我大概猜到后面的事了。
“师兄举剑的时候没犹豫。”灰隼说,“他举起来就砍了。剑落下去的时候那个猎物碎了,散成规则碎片。系统判定处刑完成,第三层通关。但通关之后师兄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师父走过去拍他肩膀,说干得好。师兄说,师父,我刚才杀的虽然是假的,但手感和杀真的一样。师父说那本来就是模拟的,别往心里去。师兄说我知道。但他把剑收起来之后,手一直在抖。”
“后来呢?”
“后来第四层、第五层都过了。第六层出了事。”灰隼的手指攥紧了,“第六层是‘门’。规则要求开门的人献祭一只手。师父说他来。他把右手伸进门里,门合上的时候手就没了。但门开了。我们进了第七层。”
“第七层是什么?”
“第七层是空的。”灰隼抬起头看我,“整个第七层什么都没有。一片白,什么都没有。没有道祖,没有出口,没有奖励。就一片白。我们仨站在白地里站了半个钟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然后师兄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不对’。”
“哪不对?”
“他说第七层的规则结构跟前面六层对不上。前面六层都是完整的规则闭环,有入口有出口有逻辑链。但第七层是个空壳子。他说真正的出口不在第七层。他说塔的设计者在耍我们。”
灰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师兄说他回去看看。他说第三层那个处刑副本里有猫腻,他想回去重新查一遍。师父说别回去,塔的规则是单向的,进了第七层就回不去了。师兄说可以,他找到了一条规则缝隙。他说他去看一眼就回来。”
“他回去了?”
“他回去了。然后就没回来。”
灰隼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跟师父在第七层等了三天。三天之后师父说不能再等了,他的手已经断了,撑不住。他找到另一条规则缝隙,带着我钻出去。出去的位置是塔外面。我们回到了A级终末城。”
“师父出来之后呢?”
“师父出来之后站在广场上看了塔三分钟。塔的暗红色纹路灭了,又亮了。三分钟之后师父说了一句话——他说‘陆鸣回不来了’。然后他就走了。我问他去哪,他说他去找能重新进塔的办法。”
灰隼抬起头,看着我。
“师父走了之后没再回来。我后来在SS级入口外面见过他一次。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次。他的手好了,但人变了。他站在SS级入口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我叫他他没理我。”
“他认出你了吗?”
“认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但我读不懂。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灰隼沉默了一阵。
“成天。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们今天扩建据点的样子让我想起三年前。师父修据点的时候也这样,搬砖搭墙贴符箓,一边干活一边骂人。师兄在旁边笑,说师父你这嘴比你的符箓还厉害。师父说你少废话,过来搬砖。”
他顿了一下。
“后来师父手断了,师兄没了。我一个人在B级区域混了三年。混到现在,跟你们混到一块了。”
我蹲在他旁边,没接话。灰隼把兜里那半根烟摸出来,又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成天。你进SS级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找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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