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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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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老爷让我转告您——佛罗伦萨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您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得准备好,有人会来跟您讨回去。

讨什么?纪泽问,讨账,还是讨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埃利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老爷说,他不管您拿了什么。他只问您一句话——您想好了吗?那枚印拿出来,印上是账可重算,规矩可改,可规矩改完之后,新的桌子怎么摆,您想过吗?

纪泽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听得出埃利奥这句话里的分量——这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在谈判前,先把对方的底牌摸清楚。梅第奇怕的从来不是他手里有什么,而是他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一个随时可能掀桌子的人,梅第奇不敢跟他做交易;一个掀了桌子又不知道桌子怎么摆的人,梅第奇更不敢。他必须让梅第奇知道:他纪泽掀桌子,是因为他想好了桌子怎么摆。

梅第奇老爷是想说,他怕新桌子摆起来的时候,没有他的位置?

老爷说,他不怕没有位置。他是怕——您还没想好新桌子怎么摆,就先把旧桌子掀了。桌子一掀,所有人都没饭吃。您想掀,可以,但您得先告诉所有人,掀了之后,饭从哪里来。

纪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父亲那页纸上最后一个名字,想起那句评语——此人不可信,不可用,不可留。他忽然明白了梅第奇的真正意思。梅第奇不是怕掀桌子,他是怕掀了桌子之后,那把最重的新椅子,落不到他头上。他守了三百年的账,守了三百年的规矩,如果纪泽这一掀,把他也掀下去,那他这三百年的守,就全白守了。所以他要先问清楚:你纪泽,打算给我留一把什么样的椅子。

埃利奥先生,纪泽缓缓开口,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桌子掀了,饭我管。但他也记住一句话:新桌子的规矩,我来定。他要是想坐,我给他留一把椅子;他要是想抢,那七把烂椅子,就是他的下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埃利奥说:我会原话转告老爷。纪先生,保重。

电话挂断。何文灏看着他:你这话说出去,梅第奇就该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了。

他知道也好。纪泽说,他越知道,越不敢轻举妄动。他派人去佛罗伦萨看了,扑了个空;他派埃利奥来试探我,我话里有话。他现在摸不清我手里到底有什么,摸不清,他就不敢动。何叔,我就是要他不敢动——我腾出这段时间,把该布的局,布完。他要是真能沉住气,等我布完局,他还能分一杯羹;他要是沉不住气,先动了我,那他就跟赫尔斯一样,上了我那页纸的名单。

你就不怕,他先下手?

他不会。纪泽说,梅第奇能坐三百年,靠的不是下手快,是等得久。他等得起,我也等得起。就看这场棋,谁先把棋盘铺满。

你打算怎么布?

纪泽把铜印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那页纸上七个名字,三个是死账,四个是活棋。死账,我留给零号册,让全世界去撕;活棋,我要一个个请上桌。赫尔斯排最后,就先从前面三个开始——欧洲央行的副行长,巴黎的大报总编辑,德国情报局的高官。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欠影子议会一条命。我把他们的命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知道,该站在哪边了。

你想过没有,何文灏说,这三个人,都是影子议会的人。你把他们欠的命摆出来,他们第一个念头,不是跟你站一边,是把你灭口。

他们不敢。纪泽说,我发出去的文件,是分了三份的。每一份,都只提到他们自己的那笔账,没有提到另外两个人。他们不知道我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名单,也不知道我发了多少人。他们只能赌——赌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赌他们灭不了我的口。只要他们不敢赌灭我的口,他们就只能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窗外,香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何文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父亲当年,像,又不像。像的是那股子不肯低头的劲儿;不像的是——他父亲是想守,他是想攻。父亲守了一辈子,守住了罗家,守住了这把伞,守住了那页纸;而他这个儿子,要把守住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去,换成进攻的资本。

阿泽,何文灏说,你父亲要是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他会高兴的。

纪泽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维港,轻声说:何叔,我还没到能让我爸高兴的时候。等我哪天,把那些名字一个个摆上桌,把那张旧桌子掀了,再让所有人看清新桌子怎么摆——那时候,我才算走完了我爸留给我的这条路。

他顿了顿,又说:何叔,还有件事要麻烦你。那页纸上的四个活棋,我准备一个个去请。第一个,我想先请巴黎那位总编辑——他手里握着欧洲最大的报纸,最能帮我造势。你那边,有没有人认识他?

有一个。何文灏想了想,你父亲在世的时候,跟巴黎那位总编辑打过一次交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托人递句话,应该能搭上线。

那就好。纪泽说,明天开始,我亲自跟这条线。何叔,这场仗,我要打得漂漂亮亮的——不是把他们打趴下,是把他们一个不剩地,请到我这张桌子边上来。欧洲央行的副行长管钱,巴黎的总编辑管笔,德国情报局的高官管枪——钱、笔、枪,三样都到我手里,那张旧桌子,就剩一张空壳了。

他转过身,看着何文灏,目光很稳:新桌子摆好那天,何叔,我请你坐第一把椅子。

何文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别过头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过去:行。我等着坐你那张新桌子。

窗外的维港灯火,一夜未熄。这一夜,佛罗伦萨的钟楼静静立着,慕尼黑的私宅里有人彻夜难眠,巴黎的编辑部灯火通明,而香港这间老宅里,一个年轻人已经想好了这盘棋的第一百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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