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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吃着猪肉唱着歌,家怎么就被偷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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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得厉害,海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艘挂着白旗的小船从澎湖北口慢慢摇进去,船上堆着青菜、萝卜、还有两笼活鸡,甲板中间捆着三头猪,一路哼哼唧唧。

摇桨的都是格物城的老船工,最前头那个姓吴,六十来岁,脊背驼着,帽檐压得极低。

荷兰巡逻舰“海鸥号”上,水手们趴在舷墙上往下看,笑得前仰后合。

“看啊!大明的软蛋们怕了!送礼来了!”

“早这样多好,何必挨炮?”

有人往下扔了个空酒瓶,砸在小船边上,水花溅到吴船工脸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褶子挤出个笑,双手抱拳往上举,嘴里喊的是生硬的南洋腔葡语:“大人吃菜,大人吃猪,我们不打,不打。”

绳梯放下来了。

猪先被吊上去,一头猪蹬着腿在半空乱叫,甲板上一片喝彩。

吴船工跟着爬上去交货,腰弯得像根虾,眼睛却顺着甲板一寸寸溜过去……十二门炮,右舷八门,左舷四门,炮位上摆着现成的实心弹垛,弹药舱的舱盖没锁,边上蹲着三个懒洋洋的水手在啃干面包。

船尾的桅杆上,缆绳打了个懒结。

他把这一切都记下来,退下绳梯的时候,还回头朝上头拱了三次手。

小船摇出去半里,他直起腰,脊背一下子就不驼了。

同一个时辰,格物城西侧的隐蔽港湾里,是另一副光景。

崔德旺光着膀子站在惊雷号的甲板上,皮肤黑得发亮,汗顺着肋骨往下淌。他手里拎着根麻绳,冲着底舱吼:

“加煤!烧到最旺!锅炉压力给我盯死,谁敢让它掉下去,我把他丢进炉膛!”

底舱回了一声“得令”。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新兵的鞋帮上:“你这鞋底!布呢?包上!全船都包上!从现在起到明天天亮,谁的脚在铁甲板上敲出响,我拿麻绳勒他脖子。”

新兵手忙脚乱地蹲下缠布条。

这次行动副官柴西田从舱口钻出来,手里捏着一截缠了棉麻的铜管:“队长,明轮的消音套子全查过了,两层麻布加一层浸油毡,桨叶入水的动静能压掉一半。就是……跑不快,最多五节。”

“五节够了。”崔德旺把麻绳往肩上一甩,“今晚不用跑,用摸。”

魏文魁站在码头栈桥的尽头,背着手。

郑森从跳板上跑过来,十四岁的少年,个头已经窜到他肩膀,脸上还带着两天没睡的青黑,手里捧着卷海图。他把图在栈桥的木箱上摊开,摊得极平,四个角用石子压住。

“大人您看。”少年的指头点在图上一处,“他们的补给船在这,四艘,都是没炮位的运货盖伦,锚地在浅滩里侧。西班牙人的两艘弹药船跟他们靠得近,中间隔了不到三百步。守夜的巡逻艇一共两条,绕一圈是一刻钟多点,我数了三遍,都是这个数。”

魏文魁弯下腰看图。

图画得极细,礁石的位置、水深的注记、退潮时露出来的沙脊,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这片浅滩,”他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去,“大船进不去。”

“福船能。”郑森接得很快,“吃水浅,我把压舱石卸一半,从这条沟摸进去。这片海我闭着眼也能开过去,小时候跟我爹的人在这儿捞过船板。”

林渭在旁边听着,捏着自己的胡子:“若是他们提前发现呢?”

“发现了也追不上。”郑森抬头微微皱眉,“他们的大船进不了沟,小艇追我,我掉头打小艇。”

魏文魁笑了一下,把海图卷起来,塞回少年怀里。

“你带五艘福船,今夜走这片浅滩,绕到他们背后。天亮之前,全船熄火,不许生烟,不许点灯,睡在船板上都别翻身。”

“得令。”

“记住一条。”

魏文魁抬起手,“不见正面炮响,绝不可提前暴露。我这边第一炮不响,你就算看见他们的补给船漏了油、点了灯、光着屁股在甲板上跳舞,也给我趴着。”

郑森抿了一下嘴:“万一您那边被压住了?”

“那就更要趴着。”魏文魁弯腰,跟他视线齐平,“正面挨炮的时候,你的五条船是我藏在袖子里的刀。刀不能提前出鞘,出鞘就不叫刀了,叫柴火棍。”

少年点头,把海图往怀里按了按。

魏文魁伸手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又拍了一下。

“祝你成功……郑成功。”

郑森抬起眼。

他没听懂这话的路数,自己叫郑森,大人却把成功两个字直接摞在了姓后面,像给他起了个新名。可这话在耳朵里滚了一遍,心里头竟有点热。

“……成功。”

他小声念了一遍,转身跑上跳板,跑到一半又回头,把手往额头一举,学的是太湖水师的军礼。

姿势不太标准。魏文魁没纠正。

天黑得很快。

海上一点风都没有,帆布软塌塌垂着。荷兰人的六艘重型盖伦、四十多条武装商船,全都锚在澎湖北口的锚地里,桅顶挂着风灯,一串一串,像浮在水面的一条火链子。旗舰“阿姆斯特丹号”的后舱亮着灯,隐约有琴声和笑声飘出来。

无风的夜,对帆船就是脚镣。

对锅炉不是。

隐蔽港湾的水闸悄悄开了。惊雷号先动,明轮的桨叶裹着两层浸油毡,入水的声音比雨点还闷。次元号、破浪号、镇海号、伏波号跟在后头,一条接一条滑出去,烟囱上罩了铁皮帽,把火星压在里头。

整支舰队黑着灯,只留舵楼里一盏罩了黑布的油灯,一线光照在罗盘上。

崔德旺蹲在船头,手贴着甲板,感觉那点震动。

“慢一点。”他压着喉咙对传令兵说,“告诉底舱,别贪压力,我要的是稳。”

李辛成在次元号的中甲板上。他手掌贴在舰载迫击炮的炮管上,铁是凉的,凉到骨头里。炮手们两人一组,把开花弹从弹箱里搬出来,一颗一颗码进弹架,动作都放得极慢,木托碰到铁架的时候,有人用膝盖去垫。

空气里有火硝的味道,闷闷地压在鼻腔。

“三号组。”李辛成开口。

“在。”

“引信全换六寸的,别用长的。天亮打近距离,长引信落到水里就熄了。”

“得令。”

一个年轻炮手手抖,弹底磕了一下架子,“铛”一声。全甲板的人都定住了。

李辛成没吼他。他走过去,把那颗炮弹接过来,自己码进架子,然后拍了拍那小子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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