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八万贼兵吓坏朝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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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大呢?”
“卢象升所部要防蒙古诸部,也不可轻动。”
“登莱、东江呢?”
“海防与辽南同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体仁抬起眼。
“原来哪里都不能抽兵。”
杨嗣昌握笏板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放任曹营坐大,同样是祸。”
“这便怪了。”
温体仁看向张凤翼。
“兵部说有八万贼众,杨大人说不能抽一兵一卒。难不成朝廷下一道圣旨,罗汝才便能自己散了?”
张凤翼纠结了很久,终究没敢出声。
他看得明白,温体仁问的是杨嗣昌,刀口却已经架在兵部脖子上。
吴宗达见两边顶住,只得出来打圆场。
“陛下,是否可令山西各府坚守城池,先查清曹营虚实,再定进剿之策?”
崇祯冷冷看了他一眼。
“查多久?一月,还是一年?等查清楚,罗汝才恐怕已经打进太原了!”
周延儒这时才捻了捻胡须。
“陛下,曹营虽占吕梁,却没有急攻太原,也没有四处劫掠商道。臣以为,此事还有一层可用之处。”
“什么可用之处?”
“贼众八万,未必人人都肯跟罗汝才造反。曹营旧部、新附流民、投降乱匪,心思各不相同。既不能立刻发兵,便先分化,未必要逼其死战。”
崇祯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卿是想招安?”
这两个字落下,几名御史立刻抬头。
杨嗣昌的下颌也绷紧了。
他父亲杨鹤当年便主张以抚为主,结果流寇降而复叛,朝中所有罪名一股脑压下来,最终下狱论死。虽然保住一命,可杨家至今仍背着那笔旧账。
周延儒没有直接接下“招安”二字。
“臣说的是先问,不是先许。”
“有何区别?”
“区别便在于,是朝廷求他归降,还是他求朝廷留一条活路。”
周延儒放下捻须的手。
“若曹营不肯谈,朝廷也可借机探明其兵马、粮草与内部头目。若曹营肯谈,便可令其先行约束部众,剿灭周边小股乱匪,以观诚意。朝廷不费一兵一饷,先让贼打贼,何乐不为?”
御史班列中有人忍不住出声。
“流寇反复无常,今日受抚,明日便可能再反。此举岂非养虎为患?”
周延儒侧过头。
“那依这位大人的意思,现在发兵?”
那御史张开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周延儒继续问道:“从哪里调兵,调多少兵,粮饷又从何处出?若胜,自然是大人的远见。若败,大人可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那御史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退回班列。
杨嗣昌沉声道:“周阁老,招抚之法看似省力,实则后患无穷。罗汝才若借朝廷名义坐大,再吞并周边乱匪,日后更难收拾。”
“所以……杨大人要打?”
“我说过,现在不能仓促进兵。”
“既不能打,又不许谈,莫非让山西诸县日日递来告急文书,便算方略?”
杨嗣昌霍地转过脸。
“周阁老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本官只是没听懂杨大人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谁也没有退。
崇祯抬手抓起那封奏疏,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朝廷不是没有能打的兵。
孙传庭在陕西,卢象升在宣大,陈永福刚打完通州。可每一支兵都有自己的窟窿要堵,谁也抽不出来。
真要临时拼一支山西进剿大军,粮饷、兵械、主将样样都缺。郭长胜的一万二千人败得太快,已经让地方军心浮动,再败一次,太原都可能跟着乱。
良久,崇祯重新坐下。
“兵部先查实曹营兵数。”
张凤翼连忙俯身。
“臣遵旨。”
“山西各府坚守城池,不得轻敌出战。至于罗汝才……”
崇祯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可以派人探一探口风,但不许先提官爵,不许先许钱粮。谁去谈,谁具名上奏。若再闹出降而复叛之事,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
散朝以后,张凤翼刚走出皇极门,便被温体仁身边的中书拦下。
“张尚书,阁老请您去值房说话。”
张凤翼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趟躲不过,只能跟着中书转进内阁值房。
温体仁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没有茶,只有一叠抄录得密密麻麻的清册。
“张尚书看看。”
张凤翼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便皱在一处。
这是山西近两个月的商路记录。
哪一支商队何日经过碛口,带了多少盐、布、药材,向曹营交了多少过路银,曹营又买走多少粮食,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两支商队遇到散匪,还是曹营派兵护送过去的。
张凤翼翻到最后,抬头问道:“阁老从何处得来的?”
“江南商户走南闯北,账册总比地方官的奏疏诚实些。”
温体仁端起空茶盏,发现里面没有水,又放了回去。
“罗汝才不抢商队,还肯放归俘虏。这种贼,与张献忠不同。”
张凤翼盯着清册。
“阁老想招安?”
温体仁没有点头。
“先看他肯不肯谈。”
“方才在朝上,阁老为何不直说?”
温体仁抬了抬眼皮。
“谁先说招安,谁便要替他日后的每一桩祸事担责。张尚书在兵部这么多年,连这个道理都要本官教?”
张凤翼的手指压在清册边缘。
“陛下已经说了,谁去谈,谁具名上奏。”
“那便不要派官员去。”
“阁老的意思是?”
“山西总有士绅,总有商人,也总有人想保住自家田产。先让他们看,让他们问,让他们把看到的写回来。”
温体仁把清册向前推了推。
“张尚书,曹营究竟有多少兵,地方官不知道,兵部也不知道。罗汝才想要什么,朝廷还是不知道。如此下去,等下一封败报送来,八万便会变成十二万。”
张凤翼沉默片刻。
“我在汾州有两个旧识,一个叫杜守谦,一个叫何敬修。他们都是本地士绅,与县中官吏也有往来。”
“那便够了。”
“若曹营真肯受抚呢?”
温体仁终于说出了核心……然后,给自己倒了半盏冷茶。
“先让他开口。”
“若他开出的条件太高?”
“漫天要价,便可坐地还钱。怕就怕朝廷还没问,他已被别人收走了。”
张凤翼立刻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却只低头抿了一口冷茶,沉着脸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