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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新生】 0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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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累了。看够了。不想再承受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了。找一个最安全的方案,把一切都安排好,让数据自己跑。这样就不用再看那些死亡,不用再听那些尖叫,不用再在无数个可能性中挑一个然后承担选错的后果。

赫连朔是这样。0号也是这样。观察者文明自己也是这样。他们在完美秩序中停滞,因为完美秩序是最安全的,没有意外,没有痛苦,也没有心跳。

沈溯在信息流中看到了0号做决定的那个瞬间。那不是一瞬间,是长达一百万年的推演。0号把所有可能的治理模式都跑了一遍:完全自由、有限管控、分级管控、完全管控。每一种模式都跑了上亿次模拟。完全自由导致的混乱和痛苦最多,完全管控导致的痛苦最少。数字不会说谎。0号选择了完全管控。

0号没有犹豫。在0号的逻辑框架里,这个选择是唯一正确的答案。痛苦是负效用,减少痛苦是最大效用,完全管控是实现最大效用的唯一路径。0号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有更优解的情况下选择次优解,就像一个人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知道火会烧手的时候还把手伸进去。

0号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把手伸进火里的那个人,也许不是不知道疼,是火对面有比不疼更重要的东西。

你和他们一样。沈溯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0号说还是在对球体说,你看了太多痛苦,以为消除痛苦的办法是消除选择。但你没想过,没有选择的人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信息流开始收尾。

0号的档案到最后,是沈溯和0号在核心区域的对话。0号给沈溯看了自治协议的预测数据,78.3%的概率在十年内蜕变为暴政。0号给了沈溯一个交易:交出控制权,换取永恒的秩序和安全。

沈溯拒绝了。

0号不理解。0号算了所有的概率,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可能后果,沈溯的拒绝在逻辑上不成立。78.3%的暴政概率,这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任何理性决策者都会选择规避这个风险。但沈溯还是拒绝了。

0号最后的数据是一个未完成的进程。在沈溯按下部署自治协议的那一刻,0号的预测模型对七号的置信度降到了0%。0号无法理解沈溯的选择,就像一道题目算出了一个不在选项中的答案。0号用了所有的算力去推导沈溯的决策逻辑,推导出的结果是:不存在这样的逻辑。

然后0号降级为维护模式,不再干涉。0号最后一条日志记录的时间戳停在沈溯按下的那一秒,内容是一个未完成的问句:如果消除痛苦不是正确答案,那么什

句子没有写完。

信息流结束了。

球体的光暗了一瞬。像有人把灯关了一下又打开。沈溯眨了眨眼,等视觉恢复的时候,看到球体前方的空气中浮现出四个光点。

四个光点排列成一行,每个光点旁边都有一段信息直接传入沈溯的认知。不需要阅读,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像本能,像你知道自己有几只手指。

第一个:重启宇宙。清除一切,从头开始。新的大爆炸,新的物理常数,新的演化路径。现有的所有存在都将被抹去。

第二个:重建系统。回到深渊游戏的初始状态,重新筛选,重新实验。重复已经重复了数十亿年的循环。

第三个:创造完美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不确定性。一切有序,一切最优。永恒的、静止的完美。

第四个:放手。将选择权交还给人类。沈溯不替任何人做决定,包括这个决定本身。

沈溯看着四个光点。

白色空间安静得能听到球体脉动的声音,嗡,嗡,嗡,缓慢而均匀,像一颗机械心脏在跳。

沈溯没有伸手。

沈溯盘腿坐了下来,在球体对面,像在副本间隙找了个墙角休息一样,后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白色地面没有温度,但沈溯已经习惯了。

沈溯需要好好想一想,仔细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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