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新生】 观察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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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的手第二次贴上球体。
这一次信息流没有那么猛,像球体在配合沈溯的承受力,把数据拆成了可吞咽的块。沈溯没有再跪下,但后槽牙一直咬着,太阳穴突突跳。
沈溯看到了观察者文明的起点。
一颗行星。大小和地球差不多,天空是暗橙色的,因为恒星是一颗红矮星,光线微弱而持久。行星表面有液态水,有大气层,有大片的紫色植被。生命从海洋中爬上岸,长出四肢,长出眼睛,长出大脑。
他们和人类很像。两条腿直立行走,群居,使用工具,发明语言,发动战争,创作艺术。沈溯看到他们在洞穴的岩壁上画下狩猎的场景,颜料是用矿石和动物脂肪调的,过了几万年还没褪色。沈溯看到他们建造城市又看着城市在战火中倒塌,然后在废墟上再建新城。沈溯看到他们把旗帜插满整个星球然后自相残杀,又在最黑暗的年代里诞生了最伟大的思想。
他们的历史和人类像两条平行线。同样的战争与和平,同样的创造与毁灭,同样的崇高与卑劣。
然后他们统一了。
不是被某个帝国征服,是慢慢磨合成的。技术发展到了某个临界点,资源不再匮乏,意识形态的差异在信息充分流通后逐渐消融。不是没有分歧,是分歧不再需要用战争来解决。他们花了三千年从蒸汽时代走到了星际时代,又花了两千年把整个恒星系改造成了家园。
他们以为好日子来了。
然后他们发现了热寂。
沈溯到了那个发现时刻的震动。不是某一个科学家的震惊,是整个文明的震动。他们建造了最强大的望远镜,镜面横跨整个恒星系,观测了最遥远的星系,计算了暗能量的密度,得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结论:宇宙在加速膨胀,所有的结构最终都会被撕裂。
先是星系彼此远离,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少。然后恒星燃尽,宇宙陷入黑暗。然后行星解体,原子分解,黑洞蒸发。最后连质子都会衰变,一切归于均匀的、冰冷的虚无。
没有火。没有光。没有任何形式的存在。
这个结局不是某个人的噩梦,是数学。是物理定律推导出来的必然。就像从山顶扔下一块石头,你知道它一定会落地一样,宇宙一定会死。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有人说计算有误,有人说数据不够,有人提出了各种替代模型。但更精确的观测一次又一次证实了结论。热寂不是可能,是注定。
第二反应是找解决方案。
有人提出逆熵。有人提出人工制造新宇宙。有人提出把意识上传到亚原子结构中以对抗时间。有人提出修改物理常数,让热力学第二定律出现漏洞。所有方案都被验证过,所有方案都失败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规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逆转全局熵增。
他们花了一千万年找出路。一千万年足够一个文明从石器时代走到星际时代再回来一百次。但他们没有找到。
但有一个发现改变了方向。
意识。
意识可以在局部制造熵减。一个人思考的时候,大脑里的神经元在有序放电,化学信号在精确传递,信息在被整理和存储。这个过程本身消耗能量、产生热量,总体上仍然是熵增的,但在局部,在意识活动的那个微小区域里,秩序确实在增加。
这不够。一个人的意识产生的熵减微乎其微,放在宇宙尺度上连一粒沙都算不上。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意识呢?如果意识足够复杂呢?如果意识能进化到更高的维度,在那里物理规则不同,熵减的效率会指数级增长呢?
他们做了实验。结果是积极的但远远不够。即便把整个文明的意识全部联网,产生的熵减也只能延缓热寂不到百万年。对于注定要到来的结局来说,百万年连一次呼吸都算不上。
但他们看到了一条路,一条很窄的路。如果意识能提升到更高的维度,在那里时间和空间的规则不同,也许能找到新的物理,找到逆转全局熵增的方法。
观察者文明做出了选择。
他们花了十亿年。
十亿年。沈溯的人类大脑无法理解这个时间跨度。沈溯试图去想:人类文明有记载的历史不到一万年,十亿年是一万个一万年的一万倍。在这个时间尺度上,朝代的更迭、物种的演化、大陆的漂移,都快得像一次眨眼。山脉在十亿年里可以被风磨平三次又隆起三次。海洋可以蒸发再凝结几十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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